“荣...荣总,李书记因为什么得罪了他们?”程槐的手紧张的抓着床单,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
在他眼里,李宇辉是清官是好人。就算他们多年没见,但是小时候受过的恩惠犹在,当年的福泽不只是影响了他一个人。当时云山村所处的县城,有两条主干河流,一条河是乳白色、另一条河是红褐色。当时的他只知道这河不干净,还满是臭味。后面才知道这叫做生态污染。
但是李宇辉上任三年后,这两条河就变得清澈的可以见河里的鱼虾。当年还有村民自发编了两首打油诗印成宣传单,到处宣扬李书记的尽职尽责,这才是人民的好官
但是这句话问出来,似乎是触碰到了什么关键词,荣颂今就冲着秦千秋看了一眼,对方仿佛接受到了信号,立马起身说自己要去上厕所然后离开病房。
程槐看了一眼病房里东南角的卫生间,又将目光移到荣颂今身上。
“他当官得罪了不少人,所以上面有人借由他这次出差,找了这边的人做了一场局,想让他回不去。”荣颂今无比平淡的话语,衬托出程槐嘴唇因为愤怒而颤抖。
荣颂今看出来程槐的心情,说:“生气也没用,水至清则无鱼,他这么清廉,将其他人衬托着满是污点。换做谁都会容不下他。”
程槐抿着嘴,轻声问:“他怎么样了?”
“死不了。”荣颂今回答。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程槐只能再次对荣颂今表达感谢,表示自己会尽快康复回归工作,以及给对方添麻烦了,本次医药费可以从工资里扣云云。
荣颂今听他说完,沉默地看了他良久,才说:“不用。”
不客气还是不用谢?
程槐不敢和荣颂今对视,只能堪堪低下头。
“李宇辉已经清醒,后天就会跟他们的人转院到京城。你要是想见他,这两天可以去看看。但是时间只能在早上的九点到十点之间。”
“京城?”程槐问:“他去京城?”
“他现在在京城当官,你不知道?”看见程槐迷茫的表情,荣颂今觉得李宇辉这个人看起来脑子轴,但性格还是挺谨慎的。
“他没有和我提过。”要是早知道,也许程槐在京城的时候,就会去看看他。“不过,他们这种身份都比较敏感,大概是害怕别人随便拉关系,所以都比较谨慎,没告诉我也是应该的。”
荣颂今觉得程槐又把自己劝好了,还顺便嘲讽了一下自己。
“他在京城怀柔区的单位,被分到党建办公室养老,手上也没有实权,只能为开大会的人安排安排茶水。估计也是因为觉得丢脸,所以才不跟你说的吧!”
“不是。”程槐反驳道,又嘀咕了一句:“才不是。”
荣颂今第一次听到程槐反驳自己,大概是觉得新鲜,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程槐仿佛用尽了全力才鼓起勇气说:“李书记不是这样的人。”被分到没有实权的单位,也不是因为能力不行,大概率就是因为被排挤和打压了。
荣颂今哼了一声,“你还敢随便相信别人?”
“我没有随便相信别人,”李书记不是别人,但程槐的最后一句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荣颂今是在程槐六岁那年离开的,他不是没有想象一个六岁的孤儿应该如何存活。但是他没有时间去在意,回去之后面对的事情如一座座大山压过来。亲人的离开、陌生的环境、危机四伏的家庭,能够完全在如魔窟般的荣家站稳脚跟,他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
十年时间太长了,让他早就忘了那个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脏小孩儿。
那个被大雪覆盖的洞坑,不仅埋葬了程槐,也将荣颂今与人亲近的情感一同掩埋。
他早就在高联和邢长科的供词中,知道李宇辉对程槐的重要性,但还是觉得程槐这个人太过天真,以至于遭受的劫难才会如此之多。
荣颂今最看不起的就是这样天真愚蠢的人,这世界的生存方式就是弱肉强食。他认为,天真的人就像随意攀附的藤蔓,迟早要等大树倾塌,吃个大亏,至少是身心俱残,才会开悟。
“你好好休息吧!”荣颂今起身要走。
程槐看见那宽阔挺拔的背,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他并没有告诉荣颂今和秦千秋此行的目的地,更何况被关在看守所时,他一个电话都没有打出去过。甚至,最后一个打给荣颂今的电话,也只是说自己需要再请假几天,并没有透露半分自己遇到的事情。
为什么荣颂今来的那么及时,他想到那天挂电话之前,荣颂今对他说的那句话——程槐,有事情记得找我。
当时听到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想起来,倒显露出一分对方早就知道自己会有麻烦的感觉。
程槐看向荣颂今,对方转过身后盯着自己开始沉默。
他突然后悔问这么一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