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她独居北境,长日寂寂,无聊难捱之时,常取玄光宝镜照凡间景象,看众生芸芸,镜上凡尘百态,其中便有那郸州城:其间城郭巍然,城中车马络绎不绝;长街之上,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喧声盈天;又见城外河桥帆影,舟楫相连,渔歌唱晚,一派热闹的红尘盛景。
彼时她只感慨创世仙人慈悲,曾以无上法力护佑众生平安,这才得有百姓安居乐业、乾坤风调雨顺的太平景象。
可谁曾想到,这般太平地界如今竟闹出土地被逐的怪事。
“元君,到了。”思绪被前方带路的仙官忽然打断,她回神颔首,那仙官行了个礼后便飘然离去了。
璇玑敛袖落座,此间席位设在临水的白玉栏杆旁,凭栏就能看到池中金莲灼灼,风过处莲影轻摇,隐隐有香气伴着水汽云雾氤氲而来。
白玉案上已摆好丹朱赤果、琼浆玉液,香气馥郁,满溢鼻尖。
她难得参加此等盛会,一时只觉新鲜,这方席位临着水,又与其他仙家隔了些距离,也不必费心应付交际,当即放下心来,呷了口酒,抬眼朝着四下打量起来。
近前栏下,池水澄澈如镜,倒映着天边流霞,赤橙金光随波荡漾,偶有几尾彩鳞仙鲤摆尾游过,搅碎满池辉光;
池畔再远些,云雾缭绕处,众仙家衣袂飘摇、仪态万千,有仙娥彩女持花而过,步履轻盈如踏凌波;
目光再移,见那天边仙霞绮丽炫灿,云蒸雾绕间时有青鸾彩凤掠影而过,重重宫阙隐于其间,以虹桥相连,灵光闪烁、如梦似幻。
览毕天宫盛景,这才心满意足的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落回正事上。
此行本为探寻黑雾根由,得寻南极仙翁、东华帝君两位仙长请教一番的,只是这瑶池宴上现下仙众如织,一时半会的,竟不知该往何处寻起。
她沉思片刻,见一位仙娥捧着玉壶从栏边经过,遂抬袖唤住,缓言轻声问道:“仙子留步。敢问此次瑶池宴上,蓬莱南极仙翁与方诸山东华帝君二位仙长可已入席?我有要事欲向二位请教,却不知其席位何在,冒昧叨扰,还望仙子指点一二。”
仙娥闻言,忙停下脚步躬身回礼,柔声回道:“元君客气了。二位仙长已入席,南极仙翁在西侧,东华帝君则在东侧临水的席位,元君此处位瑶池北侧。”
璇玑颔首致谢,“多谢仙子告知,此番相助,感激不尽。”
仙娥盈盈浅笑,应道:“元君不必多礼,能为元君分忧是小仙之幸。”说罢便捧着玉壶继续往别处添酒去了。
璇玑目送仙娥走远,心中已有计较:东西两侧与自己所在的北侧虽不算太远,但分立两端,少不得要多跑两趟。
还是先寻东华帝君为好,他掌四海仙籍,凡界神明异动皆在其监察之内,郸州土地被逐这般要事,他或许早已知晓;若从帝君处未得黑雾线索,再去寻南极仙翁不迟,仙翁久历世事,对邪祟妖物的门道最是通晓,届时定能指点一二。
这番打定主意,她不再耽搁,起身离席朝瑶池东侧走去。
然而此一去便被昔年竹马逮个正着的后话就暂先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