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仙姑亦笑着上前,臂上尚挎着一篮新采的清荷。
哪吒目光一转,望向璇玑,见她眉眼含笑,清透的眸子里映着漫天霞光,眸光流转间,让他一时晃了神。
前世的谢云瑶总是对他笑,温柔的、鼓励的、狡黠的、欢喜的…他记得,云瑶的眼睛是明净而澄澈的,笑起来时似盛满了光;可如今,眼前璇玑分明是她的转世,却连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都不愿给他,连日来只一味避让,见了旁人,竟还要更欢喜些。
思绪渐起,哪吒的心头忽地就漫上一丝难以言说的涩意,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吃味。
“三太子怎会来此?”何仙姑拉了拉璇玑的衣袖,压低了声音。
她发誓,绝对没有八卦之心,完全是出于好奇!毕竟一个是杀名在外的三太子,一个是喜静避世的好友,这两人凑在一处,怎么看都透着股不寻常。
璇玑掀了掀眸,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哪吒,斟酌一番,将之前命河黑雾异变、蟠桃宴寻东华帝君问询、凌霄殿面见玉帝等一干事,都细细说予仙姑听。
不过话语间把关于哪吒的细节全部隐去,只含糊提了句:“三太子的三昧真火可以去除浊息,是以暂住此处。”
何仙姑眼底里闪过一丝了然之色,心中有些半信半疑,却也未曾点破,顺着她的话应了声:“原来如此。”
这二人神色各异的,看样子,哪里像表面说的这般简单。只是好友不曾提及,想必有难言之隐,她若追问,反倒显得咄咄逼人了。
这般想着,她笑着岔开话头,将竹篮递到璇玑面前:“原是为了公事,还让我瞎琢磨了半天。我道是三太子久寻地府不得,都扰到你这儿来了。不说这个,我寻到你要的那本孤本了,今日特意送来,顺带采了些清荷给你,打开瞧瞧。”
当下闻言,璇玑心中猛地一跳,颇有些心虚,还真别说,仙姑的直觉素来敏锐,此话倒也猜中几分。
“仙姑说笑了,不过是奉旨办事罢了。”璇玑面色沉静,双手接过竹篮,依言掀开了篮盖。
入目是满篮的荷花,其间放着本裹着锦布的古籍,以及…一只压着古籍的毛茸茸鸟雀?
“仙姑…”她眨了眨眼,望了眼何仙姑,又看了眼篮中的小雀,“这是何物?”
小东西生得玲珑小巧,约莫巴掌大小,通身覆着蓬松的羽绒,尾羽带着点蓝色,翅尖缀着几缕银白细羽,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珠滴溜溜转了转,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璇玑。
何仙姑凑近一瞧,连忙笑着解释道:“哦!它啊!是我游历时捡着的灵物,瞧着讨喜便带在身边,它性子乖顺也不爱叫,就是会四处晃悠。怕是趁我收拾一时不察,钻进了这篮子里,这才一道带过来了。”
她怎会知晓,小雀哪里是个不会叫的,只是未曾在主人面前开口,实则是个爱凑热闹的大嘴巴,最爱收集各路仙家的趣闻轶事,肚子里藏了不知多少秘密。
方才它在篮中早把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全,此刻篮盖已掀,小家伙扑腾着翅膀就往外飞,停在树上悄悄观察着下方的哪吒,又飞快瞥了眼廊下的璇玑,脑袋轻轻一点,像是已将这院里的见闻记在了心里。
璇玑有段时日没见何仙姑了,今日得见,两人倒有许多说不完的话,干脆坐于廊下品茶闲谈,从近来的修行体悟说到云游见闻,院中的气氛倒比先前自在许多。
哪吒坐在树下,没有上前,只静静听着两人说笑。
直至月上中天,仙姑方起身告辞。
行至府门前,她忽然驻足,似想起什么,转身拍掌道:“瞧我,险些忘了同你说正事。先前你提及郸州一事,前日我去天宫,听闻东华帝君再三进言,道郸州愚民亵渎神明、不敬天道,当施以严惩以儆效尤、以正视听。玉帝虽有仁心,但难违众意,已准其奏,不日将遣行瘟使者下界布疫。”
说到此处,她语气一沉,看向璇玑的眼神中带了一丝提醒:“你和三太子若想追查郸州一事,还需早做打算。一旦瘟疫降临,其中因果更难厘清。”
说罢,何仙姑再叮嘱了两句诸如“万事小心,若有需要传讯即可”之类的话后,便踏上云头,化作一道清光翩然离去了。
院中桃树下,哪吒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目光与璇玑遥遥一碰。
月色下,他一双眸子清亮如星,分明也将何仙姑的话语听了个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