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为重,此时不是闹别扭的时候。
廊下,璇玑没再移开目光,她遥望着哪吒,语气郑重:“仙姑所言,三太子有何看法?”
哪吒迎上她的目光,思索片刻后迈步向前,却只停在了廊下的台阶前:“行瘟使者下界前,需先往瘟部领疫令,这中间尚有几日空隙。若能在疫令发出前,查清郸州百姓‘亵渎神明’的真相,劝其悔悟,或许能劝玉帝收回成命。”
哪吒在天庭多年为官,深谙天庭规制,比久居道府的璇玑更知其中关节。
他想了想,又接着补充:“明日除尽浊息后,元君和我可分两路行事。我去瘟部探得疫令进度,设法拖延时日;元君则往郸州方向查探,可先寻郸州土地问询,弄清百姓为何私毁神像、又是何方妖邪从中作梗。两厢印证,才好打算。”
“只是东华帝君既已奏请,他此人最是憎恶凡间百姓轻慢之举,性子又素来刚愎记仇。我们若真能查清真相、成功阻拦刑罚,难免会将不满记在你我头上。”
哪吒抿抿唇,垂眸看向阶下青苔,语气中含了些担忧,“你久居北境,少与天庭权贵交涉,他若寻你麻烦,恐难应对。”
这话没明说,却藏着几分顾虑。他自己在天庭素有威名,东华帝君未必敢轻易招惹,可璇玑性情温和,不喜争辩,在天庭无甚背景,若因此被迁怒,怕是要吃亏。
不过转念一想,他既与她同担此事,断没有让璇玑独自面对的道理,届时即便东华帝君有所不满,他也护得住她。
此番话条理清晰,不仅点出了关键时限,且给出了可行路径,连后续可能的隐患都替她考虑得周全。
从前她总因往日纠葛刻意避让,竟未细察,哪吒如今行事早已这般稳妥,连应对危急事局,都能想得如此周全。
璇玑心中微动,望着立在阶前的身影,月色将他白衣染上霜华,平添几分清冷之色。
千载岁月与天庭司职磨去了旧时的锐烈,却沉淀出如今这般审时度势、谋定而后动的沉稳,再非昔年那个只凭一腔热血冲锋的少年郎了。
“不过元君无需忧心。”
见她出神,哪吒挑唇一笑,认真地看着眼前人,宽慰道:“东华帝君虽刚愎,却也忌惮天界规矩。届时真要刁难,自有我出面应对,你只需专心查清郸州真相,余下的事,我自会料理。便是真要往凌霄殿进言,也该由我牵头。”
月色落在他眉眼间,显得愈发柔和。
璇玑凝眸望着眼前少年,忽觉心头豁然清明,自己因心结而生的种种回避之态,此刻在这道光风霁月的身影前,显得何其狭隘。
如此想着,终于提步向前一步,青衫拂过石阶,与他站在了同一片月色下。
不是没看到仙姑来时,哪吒那副模样,虽说面上不动声色,可周身尽是沉郁之气,分明是生了嫉妒心。
当下一想只觉得心情复杂。
千年前,是自己亲手将这颗炽热坦荡的心接下的;如今转世重逢,因一己怯懦,反倒要将这个始终赤诚的人推开。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凭着本能想靠近,却要无端承受这莫名而来的冷落和疏远。
对哪吒而言,又何尝公平?
待郸州事了,不如和他好好谈一谈。
“三太子思虑周全,便依此计。”静默许久,璇玑终于开了口,声音柔和许多:“明日事毕,我即刻下界寻郸州土地。事后若东华帝君因此事迁怒,三太子不必完全揽下,既是同行查探,自当共担后果。”
始终还是担心他,哪怕知道哪吒如今已是天庭神将。
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她隐藏的心思,哪吒眉梢轻扬,唇边笑意更甚,染上了几分真切的明快,连眸中月色都似漾起了光。
到底还是关心他的。
夜风拂过,院中桃枝轻颤。
翌日,待最后一缕浊息被净化消散,晨光已漫过院墙。
二人依昨夜所议分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