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时只剩下来回踱步的声响,桌上的问戒被她转得嗡嗡作响,似也在为主人的这番纠结而烦扰。
呼气吐气、呼气吐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头那团无名火始终灼得坐立难安,几次尝试凝神,气息反而愈发紊乱难平。
终究是徒劳。
窗外清风吹过竹林,发出飒飒的声响。此间却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失常的心跳,每一次跳动,仿佛都在拷问着她的抉择。
“娘娘,做人做仙怎么都好难啊…”
良久,思来想去仍是不得其法,璇玑索性放弃思考,整个人直直地“咚”的一声倒在了寒玉床上,望着顶上朦朦胧胧的纱幔,一声哀叹散在了寒气中。
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衫沁入背脊,但现下来看倒正正好,唯有这般刺骨的寒意,方能稍稍压下心底那份不合时宜的躁动。
她忽而就怀念起了从前,怎么不能一直留在娘娘身边,做一颗懵懂无知、不问世事的珠子呢?
为何要让她历这红尘劫数?又为何要将如此沉重的使命交给她?
好想回家…可是家在何方呢?在陈塘关吗?还是在九霄之外的玄明宫?
天可怜见的,她原是个无家可归的…
还有哪吒!烦死了!真是!烦死了!
纷乱的思绪在空中无序飘荡着,她在寒玉床上翻了个身,牙关紧咬,心中暗骂出声。
骂归骂,脑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临别前,那句“我等你,不急”、那抹蛊惑人心的笑…
不过是这般浅思一下,便让她心头燃起的火气,瞬间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给取代了。
“唉…”璇玑抬起袖子来遮住眼睛,黑暗中一声叹息响起,“怎么就偏偏是你呢…”
偏偏是你,此心才会摇摆不定。
恰时,万里之外,正与贞英切磋的哪吒似心有所感,一记本该轻易避开的仙法竟堪堪擦过他的衣角,留下了道细微的裂缝。
“咦?”贞英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只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堂堂三坛海会大神·中坛元帅·威灵显赫大将军·三太子·哪吒,平时她纵然使出浑身解数也难近其身,今日这练了千百遍都难以触其分毫的招式,现下居然误打误撞得手了…一片衣角,着实是令人匪夷所思。
她当下收了法诀,嘚嘚凑上前,点了点哪吒的胳膊:“哥哥,你刚刚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哪吒垂眸看了眼衣角上的浅痕,手指随意一拂,衣料瞬间恢复如初。只是心头那股没来由的悸动一直挥之不去,像是被谁在暗处狠狠念了几句似的。
这每天咒他怨他的不计其数,不过能让自己如此心烦意乱的…思绪回转间,心中已有答案,他眼底倏地漾开了一抹笑意,分明是想通了其中关窍。
“想知道?”
哪吒故意拖长了语调,见妹妹眼巴巴地点头,才促狭地勾起唇角,慢悠悠地补了句:“偏不告诉你。”
“啊?”李贞英顿时垮了脸,狠狠瞪他一眼,“兄长!你怎么这样!”
少年屈指在她额头上一弹,懒洋洋开口道:“不然呢?总不能让你整日把心思都放在打探闲事上吧?”
一把拍掉哥哥的手,贞英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嘁,明明是兄长自己心有杂念,还怪起我来了。”
这话说得…
哪吒眉梢微微一挑,也没反驳,只随手理了理衣袍,朝她挥挥手,“今日便到此,改日再陪你练习。”
闻言,方才那点小小的不快马上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好耶!谢谢兄长!”
话音未落,人已提着裙摆一溜烟跑远了,轻盈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了重重花树后,生怕再晚一步,某人就会反悔一般。
哪吒无语地望着自家妹妹跑远的身影,他有这么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