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值得吐槽的点好像不在这里吧？
江伟又问贺鸣云：“小贺，你说的那个什么表，是新出的电视剧吗？哪个台在放啊？”
贺鸣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江无远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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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他在饭桌上没犯什么错，虽然喝汤时手一滑，溅了些油在衬衣上，但瑕不掩瑜，整体表现不错。
趁长辈都在干别的，贺鸣云悄悄问江无远：“那个……洗手间……”
他从进屋开始肠胃就不太舒服，他一紧张就拉肚子，但又不好意思在饭桌上问，好不容易憋到现在了。
“走廊尽头左边，去吧，里面有湿厕纸。”
贺鸣云如蒙大赦，快步走进去。解决完个人问题，他长舒一口气，起身准备洗手，再整理一下仪容仪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不会吧？
开玩笑吧？
偏偏这个时候？
贺鸣云缓缓回头，只见马桶坐垫圈从正中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隙。虽然还没完全断开，但那道裂痕触目惊心，坐上去一定很不妙，看得他的屁股也幻痛了一下。
完了。贺鸣云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第一次上门，就把女朋友家的马桶圈坐裂了。
他盯着那道裂缝，仿佛看到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准女婿形象，他的人设，他的努力，他的期待，全都随之裂开。他完了，他该死，他怎么笨手笨脚到连马桶都能坐坏？他怎么不自觉去公共厕所拉屎？他怎么不提前吃点蒙脱石散把自己搞便秘？天啊，他刚刚还用榴莲砸了准岳母的脚！他完了，他该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传来电视和人类说笑的声音，遥远得像是另一个文明社会的掠影。
贺鸣云站在洗手间里，对着裂开的马桶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可以马上外卖一个同款马桶圈，备注“请绕到房子背后，从洗手间的窗户送进来”，也许这样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梁换柱？
江无远在客厅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觉得奇怪，走到洗手间门口轻声问：“贺教授？你还好吧？吃坏肚子了吗？”
里面是死一般的寂静。
她敲了敲门：“贺鸣云？”
门终于开了，里面伸出一只手，把她捞了进去，然后门又被迅速地关上。
洗手间内，贺鸣云脸色发白，眼神躲闪，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怎么了？不舒服吗？”
贺鸣云张了张嘴，难以启齿，脸越憋越红，最后还是指了指马桶，声音干涩：“那个……坐垫圈……我不小心……裂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为什么……”
江无远探头一看，果然看到了一道深深的裂缝。场面出乎她的预料，她愣了一下，视线又移回贺教授憋红的脸上，然后她没忍住，大笑起来。
贺鸣云更慌了：“你小声点，现在怎么办？”
洗手间的动静引来了江伟和孙芸欣。“怎么了？笑这么开心？”
江无远打开门，狂笑着指了指马桶：“马桶圈终于裂了！”
他们立刻挤进来，围在一起像在鉴赏什么文物，笑作一团。
“哎哟！我早就说该换了，你妈非说还能用！”
孙芸欣也乐得不行：“小贺啊，你中奖了，我每次坐上去就嘎吱响，还在想谁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哈哈哈哈……”
江伟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真不错，到底是年轻，屁股肌肉扎实，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我晚点换个新的，你放心大胆随便坐！”
贺鸣云懵了，预想中的责备和尴尬没有发生，这三个人竟然还喜气洋洋的，好像他不是坐裂了马桶圈，而是咬到了饺子里藏着的硬币，是件值得庆祝的大喜事。
“额……抱歉……谢谢？”
江无远笑着牵起他的手，把他拉回客厅，按在沙发上。她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贺教授，你这破坏力可以啊，一来就帮我家完成了基础设施升级。”
他还在紧张：“要不我去买个新的吧？”
“不用，我爸搞这些很专业的，你就放心玩吧，”江无远摸了摸他涨得通红的脸，“这么紧张做什么？之后你用主卧的洗手间吧，很结实，放心蹲，嘿嘿。”
贺鸣云偷偷瞄了眼沙发另一边，江无远的父母还在拿马桶圈事件互相打趣。他突然明白了，江老师家，和他从小熟悉的那个家，是完全不一样的。这里没有苛刻的审视，没有随时可能落下的皮带。这里是快乐的、包容的、有趣的，所有无伤大雅的小错，都能变成让家庭成员更亲近的笑料。
他低声说：“我喜欢你家。”
江无远也压低声音回应他：“以后也是你家。”
*****
吃过晚饭，江无远被父母打发出门，带贺鸣云去公园散散步。他们在公园的长椅坐下，贺鸣云把脸贴在江无远肩膀上蹭了蹭，满足地发出一声长叹。
“累了吗？不会还想着马桶圈的事吧？”
“没有。”
他就是突然想撒娇了。
在江老师家里呆着，他好像重新变回了一个孩子。长辈们都喊江老师“小远”，喊他“小贺”，很亲昵。
小远和小贺，小贺和小远。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觉得这两个小名十分相衬。
就好像，小时候的他们走到了一起，当他被打得满脸是血时，小小的她，就陪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
贺鸣云怕她发现他突如其来的伤春悲秋，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把孙悟空小师妹的名字改了？”
“不喜欢江悟远这个名字，‘无远’是中学的语文老师帮我改的，读音相近，涵义也好。你猜的方向是对的，但是出自习凿齿的《与释道安书》：‘况哀世降步，愍时而生，资始系于度物，明道存乎练俗，无不疾之与以涉无远之道，命外身之驾以应十方之求，而可得玉润于一山，冰结于一谷，望阆风而不回仪，指此世而不诲度者哉！’”
贺鸣云点点头：“很好的涵义，你现在做学术研究，也是人如其名了。”
江无远好奇地问：“那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一鸣惊人？拨云见日？”
贺鸣云笑了笑：“贺勇给我随便起了个名字，贺财。招财的财，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江无远火气又上来了：“真不该跟他好好说话的，应该打他两巴掌，什么东西。”
“这个名字是马老头给改的，灵感是他最喜欢的两句诗。一句是‘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还有一句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他起得真好，很适合你。”
名字蕴含着父母的希望和祝福。马远征借“鸣云”勉励他，学术之路非常辛苦，不愿意低头的成长之路更是艰辛，他要屏蔽外界，坚持自我，逆流而上。
江无远为贺鸣云高兴，在他成长的道路上，还是遇到了马远征这样的好人。
“我妈做了点点心，我爸也弄了点吃的，等我们回去了，给马院长带点吧。”
“好，”贺鸣云又说，“老头把我们小孩的名字都想好了，手伸得老长。”
“真的？给我看看，”江无远凑过去看贺鸣云手机上的照片，笔记本上写了七八个名字，“哦？都是跟我姓的哎。”
“当然，老头思想很进步的，你以为你那个忠实粉丝，ID名叫‘驰骋天下’的大舰长是谁？”
天啊，“驰骋天下”天天给她点赞，前两天还在《女性为自己发声，就是太敏感吗？》的评论区和黑粉吵架。江无远还以为这是个功课比较轻松的学生，每天没事干就帮她在评论区出征。那个爱用自嘲熊表情包的“驰骋天下”，居然是马院长！？
江无远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放回到马远征起的名字上。“江连雨，江岸心，江与潮……都很好听诶。”
好听也没用，碰上这两个铁血丁克，给老头气坏了。
江无远体恤老人，说：“小贺同志，要不我们养只猫吧，让马院长给猫起个名字，没事也把猫带去让他撸撸，免得他寂寞。”
“嗯，这个从长计议吧，”贺鸣云表情严肃，“在那之前，回去了得先给他换下马桶垫圈，他那个也用了好久了。”
他们相视一笑，又紧紧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