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重复可以消耗人?
是因为它要求人每一次都不能失误,还是因为事情在一次次的重复中仍然没有进展?
夏连春觉得一直在重复着生活的人,会不由自主地问自己这个问题——重复地问。
当然,说是重复,也不至于像是编好的程序那样完全一成不变。
她有时会遇到一些还没有重复到麻木的新玩家——反复地遇到。
生活总会有点一些细微的变化,毕竟人和人之间总会有些差别。
但重复得多了,故事大体的走向也不太会出乎意料了。
“怎么才给这么点?”
副本第12天,她听到同行玩家意外的惊叹。
夏连春刻意等了几秒,慢慢地转过眼珠。
应凌心举着手机给她看:“一个月的工资,怎么只有200多块?”
之前觉得手机原主人存不下钱真是错怪她了,这点钱连吃饭都不够,甚至还得倒贴钱。
夏连春又等了几秒,才回答她:“规培生是这样的,干着住院医生的活,拿着学生的工资。”
她进到空间前重复了多少次的感叹,现在再说也没什么新奇的感觉了。
夏连春看到先前没有经历过规培制度的玩家反感的表情,为现在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们而感到不忿。
还没有丧失同理心的年轻人其实挺难得的,虽然一部分原因是副本把玩家按在了同样的境地当中。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感染科里有什么线索吗?”
刚认识不久的同伴又一次试探性的关心。
夏连春的瞳孔被控制着失焦了一瞬后又重新聚焦,对面正关注着她的玩家大概很难不注意到这点变化。
她沉默地摇了摇头,看到对方努力隐藏的焦虑和犹豫。
还没到时候。
夏连春把玩着手中的纽扣,昨天应凌心问她哪里来的扣子,她随口说是捡来的。
她想起应凌心当时反复几次的欲言又止,和她姐姐几分相似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纠结。
还是小朋友啊。
夏连春表面失着神,在心里偷偷笑了笑。
但确实还没到时候。
晚上,同行的玩家在外面打怪。
夏连春看了看自己的笔记,又拿起笔添了一行。
...
应凌心后来又去了几次太平间,夏连春不在,只有她一个人,在一众尸体中感觉有些渗人,也没找到太多有用的线索。
她又去看了几次吕羚。吕羚虽然不记得她,但看着比在骨科时有了点细微的变化,她说不出是什么。
她看到吕羚的年龄是26岁,前几天还是27岁。所以这是一年前?
但除了这一个患者的年龄有变化外,整个医院并没有什么大变化。
只有吕羚身上更加强烈的熟悉感,甚至有些亲近感,让她总感觉不放心,想去再看一次。
毕竟是重要NPC,应凌心一边在吕羚床边削着苹果,一边给自己的行为找点合理的解释。
当然她也不光是给吕羚削苹果...还给别的人削了苹果。
“噢,你还有个双胞胎姐姐?怎么没来陪着你?”
她去看了眼季秋,那个最开始划伤夏连春的患者。
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又以医生的身份去关心和提问。
这一次,季秋又被分到了夏连春手下,很明显的重要NPC。
但这两天,夏连春根本没有来看过季秋——至少这是季秋和感染科另外几个医生的说法。
那她最近到底在做些什么?
应凌心觉得夏连春不对劲,很不对劲。
肉眼可见地被感染逐步影响是一回事,可以解释夏连春大部分的变化。
但另一方面,应凌心一直觉得不对劲的一点是,夏连春的反应太平淡了。
一开始还勉强可以用对方性格沉稳来解释,毕竟夏连春从一开始就在帮着她适应副本,甚至预测出副本后续的节奏,看着就像是很有经验的老玩家。
但到后面,线索迟迟没有进展,夏连春的状态越来越糟糕,却从来没看到她着急过。
真的有人在这样的危机前可以不紧不慢吗?应凌心觉得自己看着都比她急。
有时候她不主动问,夏连春也不会主动说有什么新的线索。
一副消极怠工的样子,让人怀疑她究竟有没有在努力自救。
她甚至怀疑夏连春现在究竟还有没有自我意识。
有没有可能在最初感染后夏连春就被麻痹着影响了神智,在不知不觉间被副本操纵?
那后面又会怎么样?
应凌心看了眼正在发呆的夏连春。
被同化?被夺舍?被操纵着反过来攻击她们?
如果是那样的话,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她又需要,或者说,又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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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天在新的科室看到了上一次的患者。
鱼狸,像小猫的名字,她最开始看到的时候愣了愣,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