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声,你好狠的心,瞧瞧,手都肿起来了。”
唐观复反应过来,不依不饶地跟着叶秋声坐到榻边,将被拍的那只手举到她面前,故作夸张地谴责道。
“咳咳,前两日还说我负心薄情,现在又怨我狠心,当真君心难测。”叶秋声饮了一口甜梨汤,旧事重提,反咬一口。
唐观复低头靠在叶秋声身边,不接话。
许久,他不知何时枕在叶秋声腿上,闷闷不乐地开口:“你说你不愿意,我心下又气又慌,一时口不择言。我不明白,若是你不愿意,那我该怎么办呢?”说罢,翻身将脸埋进叶秋声腰间,将人紧紧环住。
唐观复声音嗡嗡自腰间传出,委屈又无措,“你就是负心又绝情,想要借着出宫养病,抛夫远走。”
叶秋声轻拍着唐观复的脊背哭笑不得,深觉冤枉,“怎么就是抛夫了?”语气一转,叹气道,“你那日气极,说的反倒是真心话吧。”
回答她的是唐观复环得更紧的动作,勒得人生疼,一时难以呼吸。
叶秋声抬手安抚着怀中人,轻笑着柔声致歉:“这几日我反复思量,扪心自问,似乎确实是我不好。”
“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却一厢情愿地自作主张,没有在意你的感受。后来你登基,我因为中毒患得患失,盼着你来又怕你不来,只好装作不在意,一想到将来你后宫妃嫔众多,而我余生都要抱着这样心情度日如年。”
低头见唐观复红着眼眶看自己,叶秋声笑得愈发开怀,“甚至曾有那么一瞬间,庆幸身中奇毒,想着干脆自弃自毁,这样就能停在彼此情意最浓烈的时候。”
唐观复起身将人紧紧拥入怀里,抚着她发丝,一时惊慌又无措:“别这样,秋声,你出宫养病吧好不好,不要放弃,也不要自毁。”
他轻声一遍一遍重复着,直至哽咽,再难开口。
叶秋声自他怀里抬头,伸手细致描过唐观复的眉眼,他眸中盛满盈盈碎光,摇摇欲坠。
“你看,你总能紧紧握住我的手,揽我入怀,君心难测是我骗你的,你的心思一点都不难猜。”说罢,叶秋声埋头在他怀中,亲昵地蹭了蹭,心间无限熨帖。
二人静静相拥,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一时无言。
“时安,你方才允了我出宫养病,君无戏言,不能反悔。”叶秋声趴在唐观复怀里,理直气壮开口。
“那你要答应我,不要自毁自弃。”唐观复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声提着要求。
叶秋声点了点头,作乖巧状。
“若是解了毒,你……还回宫里来吗?”
唐观复低头看着叶秋声的眼睛,想要求一个肯定的答复,不等怀里人回答,又很快移开视线,改口道:“没关系,只要你解毒后身体康健,我也可以时常出宫去看你。”
“时安,你再多给我一些时间,毒没解之前,我想不了那么长远。”叶秋声喃喃道。
陈萱煎好药送进侧殿,就见两人又抱作一团,卿卿我我,心下滋味难言,上前躬身行礼,“叶小姐,药已煎好,是今日叔公新改的药方,您趁热喝了,早些就寝。”
叶秋声起身喝着汤药,漱口时瞥了眼滴漏。
“有劳陈小姐了,今日喝药的时辰比往常早了些。”叶秋声用完药,就吩咐雾风磨墨,转身欲往案几后去。
“做什么去?”唐观复拉着她的手追问道。
“时辰尚早,刚巧这会也闲着,我去把方才关于放归宫人的折子补一补。”叶秋声耐心解释。
“戌时六刻了,不早了呢。你先去沐浴,回来就准备安寝,你那折子我想办法。”唐观复摇头无奈,偏头命令,“裁红,服侍你家小姐去沐浴。”
“裁红是我的人。你想什么法子?”叶秋声好奇道。
“还能什么法子,案牍劳神,我来写吧,你少思寡虑,安心歇着。”唐观复起身,摇头认命一般,取了案几上写了一半的折子,朝叶秋声眼神示意,起身往殿中去。
侧殿灯火熄了不久,陈萱走出侧殿,小心地掩上侧殿槅门,行至殿中书斋,见烛火仍亮,脚下步子一顿,心下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宫人送汤饮入内,陈萱跟在身后,私心里想看一看,夜深至此,陛下究竟在做什么。
唐观复用了半盏藕汁,两三块金铃炙点心,抬眼见陈萱也在,边看着案上折子边随口问道:“秋声她睡了吗?”
“回陛下,叶小姐刚刚入睡,脉象平稳,应能安眠到天亮。”陈萱躬身回答,心中莫名忐忑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