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栀一路之上脑中思绪翻涌如潮,万千念头在心中奔流不息。
耳畔是陈小姐急促的喘息声,时不时还被催促着回答大胡子的下落。
秉持着多说多错的道理,她始终缄口不言,只暗示周遭耳目众多,非得等到了札原院子再细说。
陈小姐只得作罢,脚下步子却愈发急切,裙摆翻飞间带起细碎风声。
她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却毫不顾忌。
明栀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能温言安抚她几句,可心底深处,大胡子惨死的模样却一遍遍浮现。
那填满白盐的腹腔,那被缝合的皮囊……她双眼泛红,比吃了媚药的札原好不了多少。
双手已被冷汗浸透,只得死死捏着裙摆,才不至于指节打滑。
脑海中忽地浮现母亲当年的未尽之言。
让她远离明家,远离她,仿佛她是什么天大的灾星,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双眼瞬间噙满泪水,氤氲水雾模糊了前路。
不,不是的,她不是灾星,大胡子不是她害的,他的死怪不得她!札原这般也怪不得她!
想通这些的瞬间,她脸色倏地阴沉下来,步履间较方才更沉稳了几分,眼中的泪水被她狠狠眨掉,露出眼底翻涌的凶狠之色,在暗黑夜色中泛着幽幽冷光。
两人紧赶慢赶到了札原院前,明栀上前一步,神色冷峻地开了锁,陈小姐跟在她身后,并未急着进去。
是以第一眼瞧见札原模样的,只有明栀一人。
她推开门的刹那,入目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他只着了一件里衣,衣襟半敞,隐约能见里头精壮白皙的肌肤。
身下被褥凌乱,一角薄锦虚搭在腰间,锦衾之下,竟是自己揉皱的外衣,胡乱团在那里。
他鬓角已被汗水浸透,几缕墨发散乱贴在颊边,愈发衬得面如冠玉。
胸膛上浮着一层薄光,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肌理沟壑缓缓滚落,滑过紧实的腰腹,没入被褥深处。
屋内门窗紧闭,一丝风也无,闷得人心头发慌。
他似是被这热气蒸得难受,眉心微蹙,身形难耐地动了动,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她顿时怔在门口,脸上腾地烧起来,又惊又怒。
他却偏偏在这时抬起眼,眸中似有水光氤氲,黑沉沉的望不见底。
分明是狼狈的模样,唇角却还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就那么望着她。
明栀骇然之间只想逃离,却不想床榻上那人见她要走,喉间故意溢出一声轻吟。
那声音慵懒,尾音拖得绵长,像是在唇齿间含了许久,才舍得放出来。
“二妹妹~”
似含着蜜,又似是裹着剧毒。
放肆!
明栀大怒,脑中一片空白,她猛地推开门,屋内景象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外间。陈小姐不明所以,还未看清什么,便被一枕头迎面扔来,随即耳边传来急促的拉帘声。
夜风穿堂而过,吹散了几分屋内暧昧气息。
明栀快步走向他,掀开帘子,飞快朝他嘴里喂了一口药。
动作之快,不容他反应。
随即黑着脸直直站在屏风后面,手背在身后使劲搓着方才触碰过他的地方。
那触感仿佛还黏在指尖,挥之不去,她半晌不语,只余胸口剧烈起伏。
陈小姐丝毫未觉屋内尴尬气氛,将那枕头扔到一边,便见帘子轻轻掀起,一个绯红玉面、唇若涂丹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发丝尽湿,几缕贴在额角,胸膛微微起伏,本是春色可人的模样,可面上却浸着一层郁色,眸光冷冽。
想来此人便是明栀口中“中毒”的兄长,但见他毫无异状,陈小姐便也不再琢磨,只看向明栀道:“姑娘现在可以说了?”
明栀显然还未从方才的心绪中回过神来,她怒目瞪着札原,若眼神有实质,他早被她凌迟处死千百回。
偏偏做了那等事的人浑然不觉,见她望来,还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眼神黏糊糊的,像是化不开的糖稀,缠绕在她身上。
眼见实在无法沉默,明栀只得压下怒火,暂且揭过这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