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虽有母亲耳提面命让她知礼读书,她心中却暗暗存了要与邝晚舟一较高下的念头。
可在那之后,不知是邝家有意遮掩,还是别的什么缘由,邝晚舟在京中的名声反倒不如从前了。
后来传言越传越离谱,竟有人说他变成了傻子。
她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道是刚铆足了劲要与对手分出输赢,对手却因故再也无法比试,她将自己气恼的原因归结于邝晚舟扫了她的兴致。
因此她越发不待见他。
可她并未打算就此收手,她拿了一本自己刚写好的诗集找上他,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念着自己作的诗,以此来羞辱他,或者,她想看见他露出夸赞或仰慕的表情。
可那少年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只是怜悯地看着她。
她便是面皮再厚,面对那目光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刚要硬着头皮上前理论,却听他淡淡道:“这些酸溜附庸的诗,能帮到你什么?”
那时她说了什么?她说,“那也比你这个不会作诗的傻子强。”
此话一出,却像是一记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邝晚舟头也没回,便走出了她的视线。
再然后,便是听说他高中状元,全京城震惊,邝夫人大病一场。
后来据说札瑛哭着闹着要让他做驸马,被高贵妃禁足了半个月。
再后来,便听说他被派到地方做了个芝麻小官。
她便再也没关注过他的消息。
她有意地在遗忘他。
初夏的夜风顺着窗棂的缝隙悄悄钻进来,以至昏黄的烛光跳动了两下,竟灭了几根。
屋内愈发昏暗。
明栀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唇离邝晚舟鼻尖上那颗小痣只有一毫的距离。
她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吻上了那颗痣。
刹那间,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邝晚舟身形微僵,刚要偏头躲避,却被明栀轻轻捏住了下颌。
“我想了一下。”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像是猫爪子在人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邝大人今日这番举动,倒像是在阻止我做太子妃。”
她故意停顿了几秒,将屋内的暧昧气息拉到了极致,而后,朝着邝晚舟轻轻吐出一口气。
“莫不是——”她微微偏头,似笑非笑,“要让我嫁给你?”
是了,谁不会这般怀疑呢?
人前表现得与她十分亲近,人后又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不知玩的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邝晚舟的脸憋得通红,他本有力气推开她,可此刻全身周遭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竟动弹不得。
他的眼睫剧烈颤抖着,如同蝶翼在风雨中挣扎。
头顶上那道视线又死死地盯着他,明知该镇定,可那控制不住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将他所有伪装都击得粉碎。
他做不到。
不等他调整好自己,明栀的气息又霸道地涌了上来,那魅惑的声音一阵一阵钻入他耳中,让他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邝大人是心悦我吗?”她的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下颌线,声音软绵,“可为何又拒我千里之外?”
妖精。
她一向知书达理,是京中贵女的典范,何曾耍过这般手段?一定是别有目的。
邝晚舟的身体如同失了依仗一般往后倾倒,下一瞬,鼻尖嗅到一缕清浅的幽香,刹那,冰凉的唇被牢牢覆住。
震惊、无奈、妥协……几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缠绕,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最终,他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就这一次。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死死克制住自己想要环抱她的双臂。
不可以!脑中警铃大响,催促着他推开她。
还未等他动作,那唇上的柔软便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他的双手僵了一瞬,随即缓缓垂下,再睁眼时,整个人已恢复了那副冷静自制的模样。
“明二小姐玩够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愠怒,像是心思被戳破后的恼羞成怒。
话音刚落,明栀眉头猛地一蹙,她兀地直起身,转过脸去,再也不看他。
“大人没什么事请回吧。”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我要休息了。”
逐客令猝不及防地从她嘴里吐出,恍得人几乎要以为方才那番亲吻不过是一场幻觉。
邝晚舟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自己哪里惹了她。
但此刻各种心思乱成一锅粥,他也没法与她分说,只得抬步离去。
待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明栀才缓缓抬起头来。
她的身子发软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微微颤抖,像是还没从方才那大胆的举动中回过神来。
忽地,屋中最后一根蜡烛灭了。
撑着窗棂的木杆猛地滑落,发出一声脆响。
那扇微开的门不知何时已大敞,门口立着一道高大的黑影。
他背着月光,看不清脸上的神色,衬着袭来的夜风,都变得潮湿阴森起来。
明栀没有动。
她的眼神直直落在那人脸上。
“你喜欢他。”
那声音尖锐得险些失声,却偏又用了肯定的语调,像是早已笃定。
明栀没有否认。
或者说,她早就想说了。
那道人影见她迟迟不开口,终是崩溃了。
他一步做三步地走到她面前,粗暴地将她从扶手椅上拽起来。
离得近了,明栀才瞧清那人脸上的神色。
额上青筋暴起,眼中凶光如有实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凌迟处死。
“殿下不都看见了吗?”明栀全身松懈下来,任由他提着自己,脸上带着挑衅的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闻言,札原那惨白的唇轻轻扯了一下。
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他满不在乎地开口,声音冰冷恶毒:“你最好是瞒住了。”
“否则——”他顿了顿,咬牙道:“没人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