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什么,他眼底的神色蓦地一暗。
到底……是他的错。
他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地又变得宠溺起来:“你当我很厉害,什么事都管得了?”
身为播州知府,除非南诏的异动波及播州,否则他不能无凭无据地上奏。
若消息不实,牵一发而动全身,只会惹来更大的祸患。
明栀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等下跟着我,不要乱走动。”
恰在此时,远处的竹安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队伍中,朝着明栀轻轻摇了摇头。
她微微颔首,随即背过身去,冷淡地丢下一句:“不必。”说罢,抬步便走。
是以,她并未看见身后之人眼底那抹深深的悲哀与无奈。
掀开车帘,甫一踏进马车,便见札原仍是方才那个姿势,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处。
只是小几上,多了一只精致的匣子。
见她回来,他那有些黯淡的双眸骤然亮了几分。
可细看之下,面皮微微抽动,那笑容便显得有几分刻意,甚至有些扭曲。
明栀看了一眼他的胳膊,脸上神色阴晴不定,到了嘴边的试探之语滚了几滚,终究没有说出口。
“朱承后面的人来过一次。”他似是按捺不住,主动开口解释。
自那日因她的质问而恼怒之后,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仿佛又回到了最不堪的时候。
他故意露出胳膊上的伤,只想换来她的一丝怜惜。
奈何她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怀疑他会武,怀疑他心思深重,怀疑他会趁此时机去处理那些奴才的尸首。
想到这里,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要掐住她的喉咙,逼问她为何对他如此厌恶。
不过是发了一次脾气,便这般疑他。
可为何她一次又一次地,给那个对她若即若离的邝晚舟机会?只因她喜他,而厌自己。
这念头一旦扎了根,札原便止不住周身翻涌的戾气。
他握紧拳头,平复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打开桌上的匣子。
“虽比不得你名下的栗饼铺子,但也能尝个新鲜滋味。”
栗子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钻入马车的每一个角落。
明栀神色变了几变,愣了许久才道:“你方才……去买的?”
虽是疑问,心中却已信了七八分,她脸上带着惊疑,似是没有料到事情会是这样。
想到方才竹安那一脸难色,恐怕此事,当真是她多疑了。
她面色复杂地沉默了片刻,终是拿起那枚栗饼,轻轻咬了一口。
而后对着札原道了声谢,只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僵硬。
札原却似乎心情好了许多,他倒了杯茶放在她手边,便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耳边只余车轮碾过泥土的轱辘声,和明栀细嚼慢咽的细微声响。
札原唇角微微含笑,仿佛已沉入了梦乡。
忽然,四周传来刀剑碰撞的铿锵声!
明栀一把扔下栗饼,握紧匕首横在胸前。
几乎在同一瞬间,札原也猛地睁开了眼。
他飞快探手拉住明栀,两人一同扑倒在侧榻上。
下一瞬,一支羽箭撕裂车帘,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直钉入后车厢的木板,箭尾犹在嗡嗡颤动。
明栀盯着那支冷箭,后背已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若不是札原拉了她这一把,此刻她怕是已被钉死在这里。
“小姐!”
“明栀!”
两声急切的呼喊从外面同时传来。
明栀面色阴沉,瞥了一眼札原那不断渗血的胳膊,只犹豫了一瞬,便将他扶起,往一旁那条僻静的小路退去。
“是王信的人。”她的声音冰冷,“我会想办法留下活口,再加上贩私盐一事,他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贩盐、买通蒲甘人残杀太子,即便他找了“御下不严”的借口,也要让他死在巴郡修路这件事上。
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不等札原开口拒绝,又冷静地补了一句:“你不能死。”
札原回望着她。
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对他生死的在意,只有对永徽太子生死的紧张。
他偏过头,不再看她,努力忽略心中翻涌的嫉妒与不甘,只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只要他还是太子,只要他还有平衡朝局的作用,他和明栀,就断没有不相干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