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札原得到的,都是札西不要的东西。
变故发生在那一年的除夕。
彼时还是太子的札西,与札原一道掉入了水中。
京城的冬天本就酷寒难耐,便是大人裹着厚衣裳站在外面,也能冻死人。
何况是那样小的孩子?冬日穿的衣裳又厚又沉,一入水便如铅块般往下坠,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路过的宫人将他们捞上来时,札西早已断了气。
札原却还活着。
没人怀疑一个孩子能做弑兄之事,毕竟那时札西六岁,札原才四岁。
且札原自那以后便一直病弱缠身,这事便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太子夭折,终是国事。
更有不满高阁老一党的派系,欲借此事将火烧到高贵妃身上去。
民间的阴谋论层出不穷,沸沸扬扬。
永徽帝为了平息事态,忍着丧子之痛一一排查,可查来查去,也只是两个小孩子贪玩,不慎落入水中。
每查一次,便等于将那道伤疤重新撕开一次。
永徽帝与卫后痛不欲生,两人因此渐行渐远,连带着札原,也被亲生父母遗忘在了深宫的角落里。
札西死后,永徽帝似乎为了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接连安排了好几年的选秀,后宫逐渐热闹起来。
没几年,陆陆续续又有不少皇子公主出生,宫里有了生气,永徽帝也从悲痛中渐渐走了出来。
可是,也不知是不是宫中的风水出了问题。
许多母族微末的皇子,大多活不到几年便会离奇死亡。
有人说是高贵妃作梗,专挑那些没有根基的皇子下手,也有人说是大皇子的冤魂作祟。
总之,宫中因着这些事热闹了好一阵子。
但他们似乎都忘了那个母族不管、陛下不宠的二皇子札原。
他就这么病歪歪的,活到了及冠之年,成了太子,成了荣宠煊赫的三皇子最大的劲敌。
甚至打起了明栀的主意。
想到此处,邝晚舟神情凝重:“今日你抛下他,来日定会被他报复,此次巴郡之行,你不许离开我身边。”
明栀听罢,忽地嘲讽一笑:“大人离京那日,曾写过一封诀别信给我,这么快便忘了吗?”
长大之后,两人的关系已不像儿时那般要好。
她有时自嘲地想,或许邝晚舟从小便厌恶她,只是她死皮赖脸地追着他、闹着要与他一同玩耍罢了。
儿时的喜恶总是分明的,她一边讨厌他,一边又想接近他。
所以常常一边暗自神伤,一边又迅速哄好自己,重新去喜欢他。
长大之后,喜恶变得模糊,对错却清晰了起来。
慢慢地,她凭着对错选择喜恶。
那时,她便知道了她的喜欢是不对的。
可到了最后,明知该往前走,她仍是不死心地问了他的心意。
但等来的,却是他离京的消息,和一封诀别信。
信中直截了当地写明:他对她没有半分男女之情,以后再见,便是陌路人。
她努力做到了。
可他呢?如今又是在做什么?
她彻底冷了脸,方才为他包扎的纱布,此刻也变得刺眼起来。
“我自有分寸。”她声音冷淡,“不必大人费心。”
邝晚舟脸色难看,正愁眉苦脸地想着如何与她分说。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禀报声:“大人,都招了。”
车帘被掀起的那一刻,递进来几张画了押的供词。
明栀侧目看去,秀眉微挑,嘴角浮起一抹了然的嗤笑。
这些蒲甘人残暴至极,对自己倒是倍加呵护,才没几个来回,便彻底招了个干净。
王信这狗官,不知是如何做的,竟让巴郡欠下了不少外债。
他打着为民行事的名义,与当地有名的商户签了许多契约。
若是这些事真做成了,百姓得利,商户也有利可图,官民一家,彼此也会更加信任。
可他一件也没做到。
后来那些商户天天去闹,百姓也怨声载道。
而王信呢?不但不安抚调解,反倒派重兵镇压。
如今的巴郡,已是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于是,走投无路之下,他将手伸向了南诏。
那时南诏还没有这么多蒲甘人,那边气候适宜、物资丰富,他便将主意打在了南诏身上。
先是攻破边关的防线,任由蒲甘人随意来往。
蒲甘人涌入之后大肆掠夺,而南诏官员又毫无作为。
南诏官员与百姓之间的信任,在先前的随意判杀事件之后本就摇摇欲坠,再碰上这事,便彻底崩塌了。
南诏就此大乱。
他们便从中得利。
可令明栀惊疑的是,永徽的每一个角落都应有陛下的眼线,而南诏发生如此大的变故,京中竟一无所知。
她沉下脸,心中直觉巴郡的势力已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
而王信与蒲甘人勾结,掠夺南诏物资,非但没能喂饱巴郡,反倒让巴郡越来越穷、百姓越来越困苦。
可想而知,他从中牟取了多少财富。
明栀恨得牙痒痒,这等蛀虫,就该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