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蓦地怔住,似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快,脸上惊慌一闪而逝,随即垂了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见他这般模样,明栀心中已肯定了十成。
刘妈妈是闻家的人……还是启康帝的人?
母亲知道么?若刘妈妈不让她接触竹安,是怕有人发现她的身世,那为何又要收留竹安?竹安小小年纪便被遗落在外,闻家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舟,”明栀失了耐心,直截了当地问,“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竹安心神一颤,指尖微微发抖,犹豫了许久,他终于将刘妈妈的告诫抛在脑后,全盘托出:“闻家没了……是当今陛下……”
他的声音极低,低到几乎只有气音。
“住口!”明栀猛地打断他!
她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质问道:“谁许你编排这些的?”
比起这话本身,她更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挑拨,竹安当年年岁尚小,怎会知道这些前尘往事?定是有人时刻在旁提醒、灌输。
见明栀不信,竹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最终还是作罢。
想到往事,他的面色沉了几分。
罢了,若真到了那一天,他便带明栀离开这里。
好在,他有钱了。
*
夜半时分,札原果然如他所说,准时赴约。
他翻身从窗棂跃入,动作轻巧无声,哪像缠绵病榻之人。
入目便见明栀一身杏白色寝衣,发尾还带着湿气,显然是刚沐浴完。
见他来了,她沉着脸盯着他,眉心紧蹙,似是十分气恼。
白皙的皮肤因沐浴的热气泛着薄红,虽是一脸凶相,札原却觉得她此刻活像一只装腔作势的恶兔。
没有攻击性,却偏偏让人怜爱得紧。
他笑着朝她走近,没有预兆地又握住了她的手,在对方死命抽离之前,他已径直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按入自己怀中。
气温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升高,极致的沉默之下,隐约能听见明栀磨牙的声音。
札原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错,但也不必像蚂蚱一般时刻搂在一起。
明栀冷笑一声,用力推开他,转身坐到梳妆台前,默默梳理着未干的发丝。
木梳穿过湿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殿下,不要得寸进尺。”她似是气恼极了,手下动作一重,扯下一根青丝,惹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札原走上前来,不顾她的反抗,从她手中抽出木梳,站在她身后,轻轻为她梳起头来。
镜中映出两道身影。
一人端坐,一人立于身后,姿态亲密,宛如一对恩爱夫妻。
明栀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任由他动作,不再反抗。
“明二小姐可知,”札原的声音低沉,“同盟该如何行事?太子妃……又该如何行事?”
他梳得极轻极柔,连带着她紧绷的头皮都得到了舒缓。
明栀静静坐着,心安理得地受了他的伺候。
“殿下,我说过的话,必不会食言。”
话音刚落,惹来札原一声冷笑。
明栀一噎,显然两人都想到了之前她给他下药、又抛下他让他挡刀的事。
如今札原这般反常,时刻用肢体接触来恶心、试探她,恐怕就是为了报复,又或者想让她心甘情愿为他卖命效劳。
毕竟在他看来,女子只有真正成了亲,才不会生出外心。
可她偏不是。
想到这,头皮也变得刺痛起来,木梳游走间宛如刀尖划过。
她猛地推开他,站起身:“殿下若不信,大可不必将我视作同盟!”
话落,明栀还未怎样,札原已先一步沉了脸色,他扬手将木梳扔在妆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你要反悔?”他脸色难看至极,仿佛下一秒就要掐住她的喉咙。
见明栀沉沉地看着他,似在认真思量这句话的可行性,他更是怒不可遏。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咬牙道:“明家、沈家,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你?那个邝晚舟吗?!”
明栀抬眼,见他这副癫狂模样,心中愈发确定,黑郎他们的死,绝对与这个疯子有关。
他一直在一步步引诱她走向他。
札原被心中铺天盖地的嫉恨蒙蔽了双眼。
他看见明栀这眼神,只觉得她还在念着那邝晚舟,恼恨之下,更是口不择言,“他不是拒绝你了吗?他根本不喜欢你!你还指望他帮你?明栀,你也太死皮赖脸!”
多年来所有的隐忍与牺牲,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笑话。
明栀看着札原那张让人憎恶的脸,彻底撕下了稳重的面具,也发起疯来。
“我就是喜欢他!”她一字一句,“便是做了太子妃,我也不会喜欢你!你想娶我,便休想指望我忠于你一人!若有机会,我拼死也要嫁给他!”
“你给我闭嘴!”
札原已怒到了极致,他额间青筋暴起,双眼开始充血,若再待下去,他只怕会疯到亲手掐死她。
他退后几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发抖。
随即猛地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这一次,走的是大门,那扇门被他狠狠甩上,差点四分五裂。
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夜色深处。
片刻后,明栀瘫坐在椅上,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眼泪夺眶而出,吧嗒吧嗒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