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点后,明栀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
她扶住鹿韭,稳了心神,继续问道:“王信自缢前可发生过什么事?”
鹿韭一愣,伸手拍了拍脑袋,似乎在懊恼竟将此事给忘了:“昨夜衙门前倒了个叫胡玄的人,是曾经绥阳的县尉,他身受重伤,怀里揣着前知县临死前写的奏折,门房的人见了,还没去叫人,他就咽气了。”
死无对证!
明栀太阳穴隐隐发跳,连带着头都痛了起来。
“邝晚舟在何处?”她稳住身形,又快速往前走去,步子虽急又快,但仔细看,整个人如在狂风中摇摆的细柳,摇摇欲坠。
鹿韭始终紧跟在她身后,听她发问,忙不迭地回答:“如今应在衙门,清点李大人的私产。”
“带他来我的私庄。”明栀说罢,先一步上了马车,往前面偏僻小路而去。
鹿韭张了张嘴,还没等她说什么,马车已飞速离去,只留下满地的尘埃身不由己地扑腾。
她原地跺了跺脚,愤懑离去。
刚至衙门,便见邝晚舟身旁围着一群账房先生,他们一人坐了一个书案正埋头算什么,手里的算盘打得啪啪直响。
鹿韭眼神示意,转身至廊下,没有多久,里面的男子也走了出来。
“我家小姐有事请大人相商。”鹿韭语气不好,看着邝晚舟的双眼似要喷出火星子来。
这边还未应话,廊下忽地转出一人,正慢悠悠地踱步而来,人未至,声音却早早传来:“不知明二小姐有何事,孤这边可离不得邝大人。”
是札原。
鹿韭下意识垂头,不知为何,她面对这个看似无害的太子总有些发怵,或许是这些日子小姐也对此人有所忌惮,连带着她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是有些案子的细节不甚清楚,特找邝大人问一问。”鹿韭心中焦急,不知这个万事不管的太子怎的这么早就来了衙门,一定是她出门没看黄历。
札原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侧头看向神情复杂的邝晚舟,心里越发处处不得劲来。
“邝大人是主事人,忙得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你家小姐倒是会折腾人。”话虽是对着鹿韭说,但那双暗沉的眼却一直盯着邝晚舟。
见那人眼中挣扎愈烈,札原好心情地笑了起来:“孤倒是有空,不如随你走一趟。”
“不必!”不等鹿韭说话,邝晚舟忽地抬头直直看向札原,“好些事情都还等着殿下盖棺定论,既然二小姐有惑,下官跑一趟便是了。”
不看札原瞬间沉下来的脸色,邝晚舟径直走向鹿韭,语带纵容无奈:“带路罢。”
听闻此言,鹿韭转身,脚下如生轮般,走得飞快。
站在原地的男子平日里带着病气的面庞覆了一层薄红,眼底翻涌着浓云,直直望向那拐角处。
待到两人走得没影了,札原才沉声道:“跟紧他们,去了何处立马上报。”话落,四周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飞掠而去。
这边,邝晚舟坐在马车上,眼看着闹市越来越远,心中猜测成真,嘴角竟带了一丝病态的笑意,只不过很快便被无奈与不甘替代。
愁绪又沾满心头,以至于他刚一下马车,一个恍惚间,人便被明栀的人架住,不由分说地绑在了屋中。
四肢被束缚,周遭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他的感官在昏暗中骤然放大,一阵清冷的栀子花香飘入鼻尖,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刺激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隐隐发烫。
“你杀了王信。”是肯定的话语,说话人站在他身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幽香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他微眯起双眼,眼神变得有些游离,想要看清身后人的表情,可努力半晌,终是无果。
“是。”他直接认下,声音暗哑黏稠。
明栀手中忽然多了一条青色丝带,她抬手,将邝晚舟的双眼蒙上,冰凉的绸缎贴着皮肤,眼前最后一点光亮也被彻底遮去。
她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大人总是坏事,不怕惹上什么官司么?”
温热的气息层层叠叠地钻入他的耳中,像潮水一样蔓延至他的胸口,涨得他浑身发软,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他努力忽略这般磨人的触感,开口解释:“巴郡若无足够的银钱开支前段花销,后面贸易之事必成不了。”
是以,那些贪官必得全部拿下。
“大人自作主张,先斩后奏,可想过陛下圣威?”明栀环住他的脖子,几乎贴在他的脸上说话,语气虽平淡,可邝晚舟就是从中听出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
心口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泡满了,涨得他全身都开始微微颤栗。
“太子殿下下令,我是听命行事。”他微微转过脸,想要挨她更近些。
可他一动,明栀便倏地直起身,退了开去,栀子香骤然淡薄,他心一紧,方才被温热填满的地方忽然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一个洞。
明栀听罢并未缓和语气,她想到什么,又道:“关羽书为人正直固执,他定会刨根问底,那些人在他手里,怕是会将朝廷那些烂事全部招供出来,你又该如何?”
外敌当前,若朝廷腐败人尽皆知,届时民心大乱,内忧外患,便是灭国之兆,此事绝不能闹大。
然此事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邝晚舟挑起的,若那些人嘴里扯出了陛下的人,难免竹篮打水一场空,说不得还要寻个由头问罪,届时,参与此事的人怕是都要遭殃。
此举,显然是下策。
但事情已无法挽回,棋局已乱,局势又开始变得难以掌控。
明栀胸口窝着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她径直坐到邝晚舟的腿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绷紧的肌肉与温热的身躯。
她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指尖恰好卡在喉结两侧,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仰起头,露出脆弱的颈线。
“大人实在不擅长做官,”她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不如就在此处做我的相好好了。”
这是要软禁他?
邝晚舟仰着脖子,喉结在她掌心里微微滚动,神色破碎,像是承受不住她这般欺凌。
蒙着丝带的双眼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凭触觉感知她指尖的温度,和那萦绕不散的栀子花香。
“好。”他温声应道,无底线地纵容她对他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