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关羽书是个炮仗,背后有关家,有札览。
于是他躲在暗处肆无忌惮地利用此人,将火烧到朝廷中去,如此,陛下焦头烂额,也无暇收拾他。
他反而成了赢家。
而她、沈家、邝晚舟、那些高阁老一党的贪官,全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他在意的从来都是那个位置,什么巴郡贸易,什么外敌来犯,他通通视而不见。
如此阴狠手辣之人,如何为君?!
“殿下,若是坏了贸易之事——”明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冷得渗人,“我会拉着你一起去死。”
哪知面前之人闻言,那张病态的面容竟染上一抹奇异的潮红,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他血脉贲张的话。
“我怎么舍得让你死。”札原缓步走到她面前,胸口的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节用力,强迫她直视他那双猩红的眼。
“巴郡贸易之事很快就结束了,高阁老也蹦跶不了多久。”他眼里流淌着复杂深邃的暗涌,如漩涡般要将她卷进去,与他一同沉沦,“回京后,还请明二小姐兑现承诺,同孤成婚。”
明栀眼神冷到发烫,她扭头要躲开他的钳制,却挣不脱,下巴反而被他掐得通红。
气血上涌,她的声调变得嘶哑怪异:“不知巴郡贸易之事如何结束?殿下明知那些人搜刮不到银钱,所以才将手伸到朝廷去么?”
语气里满是嘲讽,只差明说,他想利用关羽书扳倒朝中那些蛀虫,无异于挑衅圣威,与造反何异?
是以,这漫漫长路,一个关羽书的血如何能铺得平?巴郡贸易之事怕是全要毁了。
陛下若不想看见边关战败,只能割臂断尾来促成此事。
算计到陛下头上,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是太子,尚有做棋子的价值,而邝晚舟和关羽书,只能沦为斗争的牺牲品,成为帝王泄恨的工具。
她悲愤地望着札原,见他一脸无畏,心头更是大恨。
原打算修路事成之后,引进外省商户来收购百姓牛羊。
巴郡有山地,可租可用,再雇来百姓照看,商户能从贸易中赚银子,百姓也可务工贴补家用,巴郡这烂摊子便能盘活,无需抄家筹银,也无需闹到朝廷,惹来内忧外患。
可如今,不但抄不出银子,若陛下不愿割肉,巴郡便彻底成了一枚废棋。
边关危矣!沈家危矣!
她心神俱裂,眼睫一颤,滚烫的泪水盈盈而落。
一滴泪落在札原指尖,他一愣,倏然放开了她。
明栀仿佛脱力,身子一软便要往后倒去,札原适时伸手接住了她,然预想中的柔软并未如愿而至。
一柄珠钗横插进了他的胸口。
鲜血蔓延开来,慢慢晕染周边衣衫,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为什么?”明栀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说完便再也无法开口,仿佛她已痛到极点。
札原仿若没有痛觉,他轻轻将她抱起来,放到自己常睡的软榻上,用指腹帮她擦去颊边的泪痕。
“相信我。”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我不会让沈家有事,边关会大捷,你待在我身边,一切都会好的。”
方才的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自然流露的疼惜。
明栀眼睛泛红地望着那支染血的珠钗,还未说什么,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的那一刹,她猛然想起从前与札原同坐马车时,自己总是莫名昏睡过去。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那么早便开始了!
美人眉心紧蹙,像拢着一团散不开的愁云。
札原定定看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抚平她眉间的褶皱,良久才慢慢站起身。
他拔出那支珠钗,小心地用帕子擦拭干净,放入怀中,贴在心口的位置。
刚要出门,便见巴乌脸青鼻肿地捂着头进来。
“怎么弄的?”札原眉心一皱,声音里透着不耐。
巴乌张口便要告状,哪知牵扯到嘴角的伤,疼得他轻嘶一声,才委屈道:“姑娘身边那个鹿韭实在野蛮,属下费了好大功夫。”
这番控诉只换来札原一个“看废物”的眼神,巴乌头一低,诺诺地不敢再开口。
“看好她。”札原回头,目光落在榻上那道安睡的身影上,心口蓦地一软,随即想到什么,眼神又变得锐利如刀,“不许她去见他。”
巴乌内心哀嚎,那位主是他能拦得住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