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廷敬立在窗边,安静听着女眷闲谈,背脊笔直,神色从容,不多插言,却句句听在耳里。
几人正说着,院外忽地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沈自津推门掀帘而入。
他穿一身素色常服,面容清隽,气质偏沉。进门先向荣氏躬身行礼,随后目光落至侬湘身上,微微一顿。
二太太连宜珍旧事真相大白之后,他心中一直复杂难言。年少时府里人人默认是侬湘害母,如今真相摊开,过错全在他的姨娘,面对侬湘,他难免愧疚尴尬,所以去年沈谢二人执意要在连宜珍葬礼之时回奉天,他也自觉无颜面相送。
“四哥。”
侬湘的平和语气,却是叫他心头一顿,随即他对着二人笑道:“你们可算来了。小七,秋芙前几日便念叨你。”
侬湘唇角微勾,望着沈自津,心底只剩淡然。
马秋芙怕气氛微僵,顺势笑着岔开:“你今日回得正好,方才还在和侬湘说笑,府里许久没这般热闹了。”
沈自津顺势落座,随口问:“奉天局势近来如何?边境可还安稳?”
谢廷敬淡淡应声:“大致平稳,小摩擦不断,不影响民生。”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军政局势,便不再多谈,转而说起府里琐事。
沈自津看向侬湘:“在那儿饮食可还习惯?上海菜偏甜清淡,奉天口味偏重,你会不会吃不消?”
“尚可。”侬湘道,“平日里家中厨娘会顾着我的口味,不算违和。”
“小七。”沈自津倏然一顿,面露难色,“趁着这儿也没外人,我姨娘之事,我始终觉得愧对你……”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目光聚焦在侬湘身上,注意着她的反应。
“四哥,若是觉得愧对我,那便对四嫂好些吧。”侬湘却是满不在乎地打趣道,“眼下四嫂要临盆了,你可得仔细些,我还等着抱小侄儿呢。”
沈自津反应了好一会儿,终于笑出来:“一定,你四嫂最近老疑神疑鬼的,叫我每日下午便要回来守着,倒是不如刚成婚时那样拘收了。”
马秋芙脸色一红,瞪了沈自津一眼:“哪有!”
侬湘看着兄嫂融洽的模样,也忍不住高兴,再转头与荣氏对视一眼,双方都心领神会地笑笑。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琐碎家常,问起居、问饮食、问冷暖、问平日消遣。
从东厢房到暖阁,聊至暮色沉落,天光彻底暗下。
院外传来汽车声响,佣人来报,大少爷与蒋小姐回府了。
不多时,沈自洲与蒋念珍一前一后踏入暖阁。
沈自洲一身戎装,利落英挺,眉眼沉稳有度,气度浑然天成。
蒋念珍一身素雅湖色旗袍,身段端雅,眉眼落落大方,世家闺秀教养极好,进退有度,言行得体,不见骄矜,亦不显局促。
两人进屋便先向荣氏问安。
荣氏看着二人,笑意温和:“回来得正好,快坐。”
“伯钧,别来无恙。”蒋念珍率先对谢廷敬笑道。
谢廷敬笑笑:“蒋大小姐,好久不见。”
侬湘看着两人颇为熟络的模样,却是不知道他又怎会与兄长的未婚妻有交集。
随后蒋念珍与侬湘相视一笑,算作招呼。
“大哥。”侬湘喊道。
沈自洲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谢廷敬,上前抬手轻拍他肩头,声线爽朗:“可算把你给等来了。”
谢廷敬微勾唇角:“沈司令近日风光正好。”
沈自洲笑道:“可不是?东北边关战事一过,真是羡慕你如今这般清闲。”
片刻后,荣氏看出小辈年轻人有私话要说,起身笑道:“你们兄妹、朋友许久未见,自行叙旧。我去后厨看看晚膳菜式,顺便叮嘱灶上多做几样湘儿爱吃的小菜。”
荣氏离去后,马秋芙身子乏累,由沈自津搀扶着回内室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