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白茫茫。细密的雪花还在飘,无声地覆盖着街道、屋顶和对面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招牌。她蜷在被窝里,感受着身后安室透胸膛传来的体温。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臂收紧,将她完全圈进怀里。
“下雪了。”鎏汐轻声说。
安室透撑起上半身,越过她看向窗外。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碧蓝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正好。”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肩膀,“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秘密。”
他卖关子时的笑容总让鎏汐想起大型猫科动物——那种看似慵懒,实则随时准备扑食的姿态。但她已经习惯了,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他牵着走的感觉。反正不会是什么坏事,她想。安室透永远不会伤害她。
两个小时后,他们坐在安室透那辆白色马自达RX-7里,驶离东京市区。雪已经停了,沿途的风景逐渐从城市建筑变成覆雪的田野和山林。车载音响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鎏汐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雪景。
“所以真的是去滑雪?”她问。
“嗯。箱根的一家私人滑雪场。”安室透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琴酒介绍的,组织名下产业,很安全。”
鎏汐听到“组织”二字时,手指微微僵了一下。安室透察觉到了,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放心,那里只是普通滑雪场,不涉及组织业务。”他语气平静,“而且我今天请假了,波本不会出现。”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波本和安室透真的是两个人。鎏汐侧头看他,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这个男人总是这样,能在不同的身份间切换自如,而她甚至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也许都是真实的。就像她自己,曾经的金牌执行官和现在的便利店店主,不也是同一个人吗?
“累了就睡会儿。”安室透说,“还要一个多小时。”
鎏汐确实有些困。昨晚她引渡亡魂到凌晨三点,回来时安室透已经睡了——或者说,装睡了。她轻手轻脚躺下时,他立刻从背后抱住她,含糊地说“怎么这么晚”,然后吻她的后颈。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让她心安。
她闭上眼睛,在车子平稳的行驶中渐渐沉入浅眠。
滑雪场比鎏汐想象中更私密。
盘山公路尽头是一道自动铁门,安室透降下车窗,对着摄像头说了句什么,门就缓缓打开了。里面是片被松林环绕的开阔地,几栋木屋散落其间,主建筑是一栋三层小楼,落地玻璃窗映着雪光。
“这里真的对外开放?”鎏汐下车时问。
“名义上是的。”安室透从后备箱拿出两人的行李,“但实际上只接待特定客户。今天除了工作人员,只有我们。”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常,但鎏汐听出了潜台词——这里的安全等级极高,闲杂人等不可能进入。她忽然想起赤井秀一,那个总在便利店附近晃悠的FBI。如果他知道安室透带她来这里,会有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她抛开了。今天她不想考虑那些复杂的事。
前台是个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看见安室透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专业表情:“安室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顶楼套房。滑雪装备在二楼更衣室,需要我叫教练吗?”
“不用。”安室透接过房卡,“我们自己来。”
女孩的目光在鎏汐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鎏汐对她微笑点头,然后被安室透牵着手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后,安室透忽然说:“她认识我。”
“嗯?”
“作为波本。”他按了顶楼按钮,“这家滑雪场的管理层都是组织外围成员。所以她看见我带着女人来,会很惊讶。”
鎏汐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波本从不带女人来这种地方。”安室透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他以前只在这里杀人,或者处理叛徒。”
电梯“叮”一声到达顶楼。
套房比鎏汐预想的更奢华。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室内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壁炉里已经生好了火,木柴噼啪作响。卧室里那张四柱大床尤其显眼,床幔是深红色丝绒。
“喜欢吗?”安室透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太奢侈了。”鎏汐诚实地说。
“偶尔奢侈一下没关系。”他吻了吻她的发丝,“去换衣服?我想看你穿滑雪服的样子。”
鎏汐的滑雪技术确实一般。
她站在初级雪道顶端,看着下面那些熟练飞驰而过的身影,第一次感到些许紧张。时空管理局的训练里包括各种极端环境生存,但滑雪这种娱乐项目,她还真没怎么练过。
“别怕。”安室透已经穿戴整齐,护目镜推在额头上,露出含笑的眼睛,“我教你。”
他穿着黑色滑雪服,衬得身形越发挺拔修长。鎏汐选的是一套白色带浅蓝条纹的,两人站在一起时,引得路过的工作人员频频侧目。
“先学刹车。”安室透滑到她身边,动作流畅得像雪地里的黑豹,“膝盖微曲,脚呈内八字,像这样。”
他示范了几次,然后扶着鎏汐的手,带她慢慢往下滑。起初鎏汐的身体很僵硬,几次差点摔倒,都被安室透稳稳扶住。他的手掌很有力,隔着厚厚的手套也能感觉到那种掌控感。
“放松。”他的声音在耳边,“跟着我的节奏。”
渐渐地,鎏汐找到了感觉。雪板在雪面上划出流畅的弧线,风刮过脸颊带来刺痛的凉爽感,世界只剩下眼前延展的白色和身后安室透沉稳的呼吸。
“对,就是这样。”安室透松开了一只手,只虚扶着她的腰,“你自己试试?”
鎏汐点头,深吸一口气,小心地调整重心。雪板开始加速,她下意识又想刹车,但想起安室透的指导,强迫自己保持姿势。速度越来越快,心跳也跟着加速,但意外地,恐惧并没有出现,反而有种奇异的兴奋感。
她成功了。
滑到坡底时,鎏汐转身看向安室透。他正从上面滑下来,动作优雅从容,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停在她面前。
“很棒。”他摘掉护目镜,眼睛在雪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鎏汐笑起来,脸颊被冻得发红:“再来一次?”
第三次从坡顶滑下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突然从旁边的雪道横穿过来,直直冲向鎏汐。她来不及躲闪,只能强行扭转方向,雪板在雪地上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摔去。
电光石火间,一双手臂从侧面揽住她的腰,带着她一起倒在雪地里。两人滚了几圈才停下,安室透在下,鎏汐在上。
“没事吧?”他第一句话问的是她。
鎏汐撑起身子,摇摇头:“我没事,你呢?”
安室透没回答,视线越过她看向那个男孩。孩子的父母已经赶过来,连连道歉。男孩吓哭了,被母亲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