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抱歉!”父亲鞠躬,“孩子没注意看路……”
安室透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没关系,孩子没事就好。”
但鎏汐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那种紧绷不是源于摔倒的疼痛,而是别的什么——某种被触动的防御机制。她太熟悉这种状态了,那是他作为波本时才会有的状态。
“我们休息一下。”她主动说,握住他的手。
安室透看向她,眼神里的冷意慢慢散去。他反握住她的手,站起身,同时对那家人点点头:“请小心。”
回到休息区的小木屋,鎏汐点了两杯热可可。安室透坐在她对面,沉默地看向窗外。
“你刚才生气了。”鎏汐说。
“没有。”
“你有。”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虽然你笑着,但眼睛没笑。”
安室透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他的皮肤很凉,带着雪地的寒气。“我只是……”他停顿了一下,“讨厌任何可能伤害到你的意外。”
“那只是个小意外。”鎏汐轻声说,“而且你保护了我。”
“这次是。”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腕,“但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及时。”
这句话里的偏执感又出现了。鎏汐想起他手臂上的伤疤,想起他偶尔深夜惊醒时的眼神,想起他那种近乎病态的守护欲。她一直以为那是卧底工作的后遗症,是创伤导致的过度保护。
但现在,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雪山上,她忽然意识到,也许事情没那么简单。
“透。”她叫他的名字,“你为什么会选择做卧底?”
安室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鎏汐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不是伪装出来的温柔,也不是偶尔流露的阴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被触动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为了正义?”她试探地问。
他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也许吧。”他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转移了话题,“还想滑吗?或者我们去中级雪道试试?”
鎏汐知道他在回避,但她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她尊重这一点。
“中级雪道?”她挑眉,“你确定我不会摔得很惨?”
“有我在。”安室透站起身,重新戴上护目镜,“不会让你摔的。”
他们在雪场一直待到黄昏。
中级雪道的难度确实高了不少,但鎏汐学得很快。到后来,她已经能跟上安室透的速度,两人一前一后在雪道上飞驰,像两只自由的鸟。
最后一次滑下山时,夕阳正好落在雪山之巅。整片天空被染成金红色,雪地反射着暖光,美得不真实。安室透在坡底等她,张开双臂。鎏汐没减速,直直冲进他怀里,两人一起倒在雪地上,笑成一团。
“开心吗?”他问,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开心。”鎏汐诚实地说。
回到套房时,天已经全黑了。工作人员在壁炉里添了新柴,餐桌上摆好了晚餐——热腾腾的寿喜锅。两人洗了热水澡,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坐在壁炉前吃饭。
“今天那个孩子,”安室透忽然说,“让我想起一些事。”
鎏汐停下筷子,等他说下去。
“我小时候。”他盯着跳动的火焰,“也有过那样横冲直撞的时候。然后……”他顿住了,摇摇头,“算了,不重要。”
“我想听。”鎏汐说。
安室透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雪声越来越大,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父亲是警察,殉职了。母亲后来也走了。所以我一直觉得,如果你在乎谁,就要用尽全力保护他,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意外就会把人带走。”
这不是全部真相。鎏汐能感觉到。但这是他能说出口的部分,是她能触碰到的、最接近真实的他。
她挪到他身边,靠进他怀里。安室透的手臂立刻环住她,抱得很紧。
“我不会走的。”鎏汐轻声说,“至少,不会因为意外而走。”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承诺的话。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个养老旅行会持续多久,但至少此刻,她是真心的。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他的呼吸很重,手臂的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但鎏汐没有推开他。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一些,低头吻她。
这个吻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索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是迷途的人看见灯火。
鎏汐回应他,手指插进他微湿的金发里。两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纠缠,衣服一件件散落,皮肤被火光镀上暖色。窗外的风雪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世界缩小到这个房间,这个时刻,这个拥抱。
安室透眼睛一直看着她的脸。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鎏汐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被染红的眼角,微张的嘴唇,完全敞开的表情。
“你是我的。”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
这句话以前也说过,但这一次,鎏汐听出了不同。不是宣示主权,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拼尽全力也要维持的事实。
她没有反驳,只是迎合他,用身体给出回答。
后来他们转移到床上。深红色床幔垂落下来,隔出一个私密的小空间。安室透从背后抱着她,皮肤紧贴,汗水交融。
“今天谢谢你。”他在她耳边低语。
“谢什么?”
“谢谢你跟我来。”他的吻落在她肩胛骨上,“谢谢你不问太多问题。”
鎏汐转过身,面对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我不需要知道全部。”她轻声说,“我只需要知道,你对我好是真的。”
安室透的呼吸滞了一瞬。然后他把她重新拥进怀里,抱得那么紧。
“是真的。”他说,“只有这个,永远是真的。”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无声坠落,覆盖了白天的痕迹,覆盖了来时的车辙,覆盖了这座雪山里所有的秘密。
而在温暖的房间里,在彼此怀中,他们暂时忘记了那些复杂的身份、危险的任务、未解的谜团。只剩下最原始的亲密,最纯粹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