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雪山回来的路上,安室透一直很沉默。
白色马自达在盘山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是飞速后退的雪景。鎏汐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安室透的侧脸。他专注开车的模样有种特别的魅力,手指轻搭在方向盘上,偶尔转动时腕骨微微凸起。
但鎏汐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不完全在路上。
“你有心事。”她说。
安室透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惯常的温柔弧度:“在想晚饭吃什么。家里没菜了,得先去超市。”
“不是这个。”鎏汐摇头,“从早上开始你就这样。接电话的时候,虽然你走开了,但我看到你的表情。”
在滑雪场的最后一个早晨,安室透的手机震动了三次。第一次他直接挂断,第二次他走到阳台接听,第三次他干脆关了机。鎏汐从浴室出来时,他正站在窗前抽烟——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疏离。
“组织的事。”安室透轻描淡写地说,“有些工作要处理。”
“危险吗?”
“不危险。”他顿了顿,补充道,“对我来说不危险。”
这句话里的潜台词让鎏汐心里一沉。她想起之前在便利店,安室透身上偶尔出现的新伤,想起他深夜惊醒时下意识摸向枕头下的动作,想起他那种近乎本能的警惕性。
“透。”她轻声说,“如果你需要帮忙……”
“不需要。”安室透打断她,语气比平时强硬了些。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放软声音,“我的意思是,我能处理。你只要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指腹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鎏汐没再说话。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这个男人愿意给她温柔,给她宠爱,给她一切表面上的坦诚,但有些东西他永远不会让她触碰——那些黑暗的、血腥的、属于波本的部分。
她只能选择相信,选择配合,选择在他编织的温柔假象里安心生活。
车子驶入东京市区时,天色已经暗了。街灯渐次亮起,便利店熟悉的招牌出现在视野尽头。鎏汐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离开不过两天,这栋三层小楼却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安室透把车停进专用车位,下车时习惯性地扫视四周。他的目光在对面巷口的阴影处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但鎏汐察觉到了。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安室透打开后备箱拿行李,“好像有只野猫。”
便利店一切如常。
佐藤芽衣正在整理货架,看见他们回来,眼睛立刻亮了:“老板!安室先生!你们回来啦!滑雪好玩吗?”
“好玩。”鎏汐笑着把从滑雪场带回来的特产递给她,“给你的。”
“哇!谢谢老板!”佐藤芽衣接过包装精美的点心,又八卦地眨眨眼,“两天没见,感觉你们更恩爱了哦。”
安室透自然地揽住鎏汐的肩膀:“我们一直很恩爱。”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和一点点的炫耀,完全符合热恋中男人的形象。佐藤芽衣被逗笑了,抱着点心跑回柜台后继续工作。
鎏汐却注意到,安室透在说话时,视线又一次扫过窗外。这次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对面,毛利侦探事务所二楼的灯亮着,窗帘拉着,一切正常。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上去放行李。”安室透提起两人的箱子,“你检查一下这两天的账目?”
“好。”
等安室透上了楼,鎏汐走到柜台后打开收银机。账目很清楚,佐藤芽衣做得很好。她一边核对,一边状似随意地问:“这两天店里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特别的事?”佐藤芽衣想了想,“啊,昨天下午有个奇怪的男人来过。戴着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在店里转了很久,最后只买了一瓶水。”
“什么样的人?”
“嗯……瘦高个,棕色头发,说话有美国口音。”佐藤芽衣回忆着,“他问了句‘老板今天不在吗’,我说你们去度假了,他就点点头走了。”
鎏汐心里一紧。美国口音,瘦高个,问她的行踪——是赤井秀一吗?还是FBI的其他人?
“还有呢?”
“还有……哦,今天早上松田警官来过,说找你有点事。我说你们今天回来,他说晚点再来。”佐藤芽衣压低声音,“他好像挺严肃的,不像平时。”
正说着,门铃响了。
松田阵平推门进来,看见鎏汐,明显松了口气:“回来了?”
“刚回来。”鎏汐走出柜台,“芽衣说你找我?”
松田阵平看了佐藤芽衣一眼,又看了看楼梯方向:“安室呢?”
“在楼上。要叫他吗?”
“不。”松田阵平摇头,语气有些犹豫,“鎏汐,你这两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啊。怎么了?”
松田阵平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是否说谎。最后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装置:“这个,昨天在便利店门口捡到的。”
那是个微型监听器,只有纽扣大小。
鎏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在哪里捡到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门口花坛边上,卡在砖缝里。”松田阵平把监听器放在柜台上,“我检查过了,已经没电了,应该是几天前放的。但问题是——”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这东西的型号是军用级别的,市面上搞不到。”
鎏汐盯着那个小黑点,脑子里飞速运转。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目的是什么?安室透知道吗?
“你告诉安室了吗?”她问。
“还没。”松田阵平的表情很复杂,“我想先问问你。鎏汐,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安室有没有提过他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
又是这个问题。鎏汐在心里苦笑。所有人都以为安室透是卧底,都在用这个假设来解释一切异常。包括她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这么相信的。
但现在,看着这个军用监听器,她第一次产生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