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降谷零就醒了。
严格来说,他这一夜几乎没怎么睡。前半夜在便利店门口守着,中间处理了两个黑衣组织的成员,后半夜回到房间后,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鎏汐那句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提醒——
“左后方有人偷袭,小心!”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咖啡要凉了”。但时机精准得可怕,而且……她是怎么做到的?
降谷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微弱的光,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鎏汐第一次出现在那家即将倒闭的便利店门口,用那种“我看这家店还行勉强可以养老”的语气说要买下这里。想起她懒洋洋地靠在收银台后面,指挥他去整理货架、打扫卫生、做各种甜点。想起她明明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却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出恰到好处的帮助。
无人机那次也是。案件陷入僵局,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那架小小的无人机突然出现,引导他和柯南找到了关键证据。当时他就怀疑是鎏汐做的,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在降谷零脑子里盘旋了很久。他尝试过调查,但鎏汐的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如果那张白纸上没有几个明显是伪造的段落的话。她看起来二十多岁,但偶尔流露出的眼神却像活了几百年一样倦怠。她经营便利店,却对营业额毫不在意。她雇佣了他这个来路不明的“安室透”,还顺便“收留”了几个同样来路不明的“幽灵员工”。
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
降谷零坐起身,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十七分。他该起床准备开店了。
洗漱的时候,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后背上那道被刀划破的衬衫裂口。昨晚那一下如果再偏一点,可能就不仅仅是划破衣服了。他脱掉衬衫,检查了一下后背,确实没有伤口,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很快就会消失。
他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打开房门。
走廊很安静,鎏汐的房间门紧闭着。降谷零轻手轻脚下楼,打开便利店的灯,开始一天的准备工作。
咖啡机开始运转,现磨咖啡豆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他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准备做早餐。今天他想做蟹肉粥,再煎几个太阳蛋,配上前两天腌好的小菜。
切菜的时候,他的动作很稳,但思绪还在飘。
昨晚那场交锋,虽然顺利解决了,但意味着黑衣组织已经盯上了这家便利店。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的试探,更危险的袭击。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这会给鎏汐带来危险。
可是……
降谷零停下刀,看着砧板上切得整整齐齐的葱花。
可是如果他离开,鎏汐一个人能应付吗?那些“幽灵员工”虽然有点本事,但毕竟是幽灵,真遇到黑衣组织的大规模行动,恐怕也护不住这家店。
而且,他有点不想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降谷零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开始,对一个地方、对一个人产生了留恋?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蟹肉的鲜香混着米香飘散开来。降谷零调小火,盖上锅盖,转身去煎蛋。
六点整,便利店准时开门。不过这个时间通常没什么客人,只有几个晨跑的路人偶尔会进来买瓶水。
六点半,粥好了。降谷零盛了两碗,配上煎蛋和小菜,放在托盘里,端上楼。
他在鎏汐房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降谷零推门进去。鎏汐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玩手机。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起来像是刚被吵醒。
“早餐。”降谷零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鎏汐瞥了一眼托盘,又瞥了他一眼。“你今天起得真早。”
“睡不着。”
“因为昨晚的事?”
降谷零动作顿了一下,看向她。鎏汐还在玩手机,屏幕上是某个消除类游戏,她手指划拉着,表情很专注,好像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问。
“你知道了?”降谷零问。
“听到点动静。”鎏汐说,眼睛没离开屏幕,“处理干净了?”
“嗯,交给公安了。”
“那就好。”
对话到这里就停了。鎏汐继续玩游戏,降谷零站在床边,看着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鎏汐。”降谷零开口,声音有点哑。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雇主”,不是“店主”,是“鎏汐”。
鎏汐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动。“嗯?”
“我……”降谷零顿了顿,“我从事的工作,很危险。”
“看出来了。”鎏汐说,“不然也不会有人大半夜拿着刀和枪闯进来。”
“可能会给你和便利店带来麻烦。”
“已经带来了。”鎏汐放下手机,终于抬眼看他,“所以呢?你要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