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能映出他的倒影。降谷零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犹豫、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不舍。

“我在考虑。”他说，“如果我离开，那些麻烦可能会跟着我一起离开。”

“然后呢？”鎏汐坐直身体，端起那碗粥，用勺子搅了搅，“你觉得你走了，他们就对这家店没兴趣了？”

降谷零没说话。

“他们昨晚来，是因为你在这里。”鎏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但既然已经来过一次，发现这里有‘值得调查’的东西，你觉得他们会因为你走了就放弃？”

她吃了一口粥，点点头。“嗯，今天的粥不错。”

降谷零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店，”鎏汐继续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讨论天气，“我的人，我护着。你既然是我雇的打工仔，那就归我管。外面的人想动你，得先问我同不同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碗里的粥，好像那碗粥比什么都重要。但降谷零听到了那句话里的笃定，那种“我说了算”的霸道。

“你不怕吗？”他问。

“怕什么？”鎏汐抬眼，“怕那些穿黑衣服的？还是怕你带来的麻烦？”

“都有。”

鎏汐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真实。“我开这家店是为了养老，不是为了担惊受怕。如果有人让我养不好老，那我会让他们知道，打扰别人养老是什么下场。”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吃粥。

降谷零站在原地，看着她一口一口把粥吃完，把煎蛋吃掉，小菜也一点不剩。然后她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擦嘴，重新拿起手机。

“还有事吗？”她问，眼睛盯着屏幕，“没事的话我要打游戏了。”

“鎏汐。”降谷零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嗯？”

“谢谢。”

鎏汐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动。“谢什么，你是我的员工，护着你是应该的。不然你受伤了，谁给我做吃的？”

话是这么说，但降谷零看到她耳朵尖有点红。

他没拆穿，只是点点头。“那我下去看店了。”

“去吧。”鎏汐挥挥手，头都没抬。

降谷零端起空碗，转身离开房间。关上门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游戏通关的音效，还有鎏汐很小声的一句“终于过了”。

他站在门外，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碗，突然笑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落定了。那些犹豫、挣扎、不安，都像阳光下的雾气一样散开了。

他知道自己不会走了。

不仅不会走，他还要更小心，更警惕，更努力地守护这家店，守护这个嘴上说着“只是员工”，却会在深夜给他送热可可、会在危险时提醒他、会说出“我的人我护着”这种话的姑娘。

下楼的时候，他的脚步很轻快。

便利店已经亮了灯，货架整齐，地面干净，咖啡的香气飘满了整个空间。松田阵平坐在收银台后面——当然是隐形的，普通顾客看不到他——正在用系统投影的屏幕看新闻。萩原研二在后院检查昨晚被撞歪的货架。诸伏景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但降谷零知道，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这家便利店不再只是一个藏身之处，一份工作，一个任务。它是他的据点，他的阵地，他想要守护的地方。

而鎏汐……

降谷零走到收银台后面，系好围裙，开始整理今天的账目。他的动作很稳，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而鎏汐，是他想要守护的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惊讶，没有抗拒，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坦然。

是的，他喜欢她。

喜欢她慵懒的样子，喜欢她嘴硬心软的样子，喜欢她明明很在意却假装不在意的样子，喜欢她说“我的人我护着”时那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喜欢到，愿意为她冒更大的险，打更硬的仗。

“喂，零。”松田阵平突然开口，声音通过系统直接传到他脑海里，“你笑什么？”

降谷零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笑。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窗外的天空湛蓝，阳光很好，确实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