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轻轻晃了晃杯中的大麦茶，冰块叮咚作响。她当然听懂了。这个男人，谨慎得像在刀尖上行走，敏感得能捕捉最细微的气息变化。她的神秘，便利店夜间的“异常”，他必定有所推测，只是缺乏决定性的证据，或者说，缺乏一个摊牌的契机。而他此刻的“感受论”，更像是一种谨慎的靠近，一种无声的协议：我不深究你的秘密，你也包容我的异常。

“我啊，”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飘渺的随意，“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有时候是因为想去，有时候……是因为不得不走。” 这话半真半假，时空管理局的经历被她轻描淡写地模糊成一场漫长的旅行。“最后留在这里，大概是因为……” 她环顾了一下被精心打理、摆满绿植和软垫的天台，目光最终落回安室透脸上，笑了笑，“懒了，也觉得这里挺舒服。有人能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做出合胃口的饭菜，简直是完美养老之地。”

她巧妙地将自己的停留归结于“懒”和“舒适”，顺便给了对方一个隐晦的认可。安室透听得出其中的避重就轻，但“完美养老之地”几个字，却像羽毛般轻轻搔过心尖。所以，他的存在，他的打理，他的饭菜，构成了她愿意停留的“舒适”的一部分？

这个认知让胸腔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热。

“那我的‘特殊工作’，老板也不介意吗？” 他试探着更进一步，将话题引向自己无法言明的部分。他没有具体说明，但相信以她的敏锐，必然能理解这“特殊”所指绝非普通的侦探事务。

鎏汐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掩不住那股子慵懒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必须做的事。” 她看向他，眼神通透得仿佛能映出他心底所有隐藏的波澜，“只要不把麻烦直接引到我的屋顶下，不波及我在意的那点‘清净’，你做什么，与我何干？”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弧度，“当然，如果麻烦自己找上门……我也不是只会晒太阳的。”

这话说得轻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是警告，也是承诺。警告他界限所在，承诺她自有应对的能力。安室透的心猛地一跳。她果然知道，至少知道一部分。而她这种“不干涉、不追问、但也不怕事”的态度，奇异地安抚了他内心深处某根一直紧绷的弦。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伪装到极致，这种带着距离的包容，竟比想象中更令人感到……安全。

“看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我找到了一个非常理想的‘雇主’。”

“是合伙人。” 鎏汐纠正他，指尖点了点桌面，“你出力气，我出发呆的地方和……欣赏的心情。” 她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忽然凑近了些，身上淡淡的、说不清是花香还是某种冷冽气息的味道萦绕过来，“而且，安室君，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在天台吃晚餐、看星星、聊些无关紧要的话……比追根究底有趣得多吗？”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长睫下流转的眸光，艳丽五官带来的冲击力在夜色中被放大。安室透呼吸一滞，那些关于任务、关于组织、关于身份的沉重思虑，奇异地被推远了。眼前只有她带着调侃笑意的脸，鼻尖萦绕的食物香气与她身上独特的气息，还有晚风拂过皮肤微凉的触感。

“是啊，” 他听见自己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有趣得多。”

他举杯，鎏汐也懒洋洋地端起自己的杯子。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