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光便利店的招牌在黑暗中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像汪洋中一座孤零零的灯塔。三楼天台的藤椅上,鎏汐正闭目养神,膝头的白色猫咪玩偶——闲鱼,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呼吸声。一切似乎与往常无异。
但空气中有什么在悄然变化。
安室透刚完成夜间盘点,将最后一箱矿泉水码放整齐。他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监控屏幕。门外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路口信号灯规律地变换着红绿。可就在这一瞥间,他捕捉到一丝不协调——便利店左侧的阴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迅速放下,旋即一道人影闪入更深的黑暗。
“不对劲。”安室透的神经瞬间绷紧。他不动声色地走向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视线却透过玻璃门死死锁定那片阴影。
几乎同时,一股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
汽油。
安室透瞳孔骤缩,猛地拉开门冲出去。就在他踏出门口的刹那,一道火光从阴影中迸发,划出灼热的抛物线,直直砸向便利店门口堆放的纸箱!
“轰——!”
□□炸裂的巨响撕裂了夜空,橘红色的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瞬间吞噬了干燥的纸箱,火舌疯狂舔舐着便利店玻璃门和墙体。热浪扑面而来,安室透被逼得后退半步,额发几乎被燎到。
“失火了——!”他厉声高喊,声音穿透火焰的噼啪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与此同时,他的手已经掏出手机,以惊人的速度按下火警和警视厅的紧急号码,语速快而清晰:“米花町五丁目39番地,鎏光便利店,人为纵火,火势正在蔓延,请求立刻支援!”
挂断电话不过两秒,安室透已转身冲回店内。火焰正试图从门缝向里钻,浓烟开始渗入。他一把扯下墙上的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对准门口的火源喷射。干粉喷涌而出,暂时压制了门口的火势,但□□的燃料已流淌开来,引燃了更多杂物。
“老板!鎏汐!”安室透一边灭火,一边朝着楼梯方向大喊。他必须确保鎏汐安全撤离。
楼上,鎏汐早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就已睁开眼。闲鱼从她膝头弹起,化作悬浮的蓝光屏幕,数据流疯狂滚动:“检测到人为纵火,火焰成分为汽油基,纵火者已逃离监控范围。火势预计在三分十二秒内突破一楼门窗,七分钟内可能蔓延至二楼。”
鎏汐脸上没有惊慌,只有被打扰清梦的不耐。她慢悠悠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向下俯瞰。火焰将安室透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他正竭力控制门口火势,动作迅捷而精准,但显然独力难支。
“麻烦。”鎏汐啧了一声,却没有立刻下去。她的目光穿透浓烟与火焰,落在了便利店内部——那些寻常人看不见的“存在”上。
火焰带来的不仅是物理上的破坏,更携带着强烈的负面能量与惊恐慌乱的情绪。店内,因过往引渡工作而暂时滞留、尚未完全消散的十几只亡魂,此刻被突如其来的火焰与热量惊扰。它们原本平和的能量场开始剧烈波动,透明的形体扭曲闪烁,发出无声的尖啸。恐惧像瘟疫般在亡魂间传染,几只较为脆弱的亡魂开始失控,无意识地冲撞货架、穿透墙壁,甚至试图扑向正在灭火的安室透——尽管它们无法造成物理伤害,但阴冷紊乱的气息足以干扰人的神智,更可能在慌乱中引发现实世界的异常现象。
“啧,火上浇油。”鎏汐揉了揉眉心。她可以挥手间用能量平息火焰,但那意味着暴露更多异常,也可能引起世界意识的“关注”。而放任不管……且不说安室透和便利店,这些失控亡魂若冲出去,惊吓到附近居民或干扰救援,后续处理更麻烦。
就在她权衡的这几秒钟,楼下情况急转直下。
“砰!”一声闷响,便利店侧面一扇玻璃窗因受热不均而炸裂。新鲜空气涌入,火势陡然增强,火焰顺着货架向上攀爬,引燃了悬挂的商品和塑料装饰。浓烟滚滚,警报器发出刺耳的鸣叫。安室透被热浪和浓烟逼得后退,咳嗽了几声,但他眼神锐利如鹰,仍在寻找最佳灭火点,同时不忘抓起柜台旁的扩音器,朝着楼上和隔壁建筑呼喊:“火灾!请所有人员立刻撤离!不要使用电梯!”
他的声音稳定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附近几栋住宅的灯光陆续亮起,传来惊慌的骚动声。
鎏汐终于动了。她没走楼梯,而是单手一撑天台栏杆,轻盈地翻身跃下,精准地落在二楼员工宿舍外的窄檐上,再一跃,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楼后门附近。闲鱼如影随形,蓝光屏幕在她身侧闪烁:“已联系萩原、松田、诸伏。他们三十秒内到位。”
后门被鎏汐推开,浓烟立刻涌出。她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抬起一只手。指尖萦绕起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微光,如同蛛网般向店内蔓延。这不是用来灭火的能量,而是更精细的操控——她在店内布下了一层临时的“安抚屏障”,将亡魂活动的区域与火焰、活人暂时隔开,避免它们进一步失控冲撞。
几乎在她布下屏障的同时,三道常人无法感知的阴冷气息如风般卷入店内。
“小阵平,左边货架!”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急切,灵体状态下的他感知更为敏锐,立刻锁定了几只因靠近火源而几乎狂化的亡魂。
“啰嗦,看见了!”松田阵平的身影掠过,他的“存在”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锐气,直接“撞”向那几只亡魂,并非攻击,而是用自身相对稳定的能量场强行干扰、裹挟,将它们带离火源区域。动作粗暴,却有效。
诸伏景光则更为沉稳。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快速“扫描”全场,锁定那些能量最不稳定、可能随时彻底失控的亡魂,同时灵体微微转向安室透的方向,无形的“视线”充满担忧。安室透正在全力扑救另一处蹿起的火苗,对身后的亡魂骚动毫无察觉,但他似乎本能地避开了亡魂聚集的区域。
“景光,帮忙疏导!”萩原研二喊道,他正试图安抚一只因生前死于火灾而对此格外恐惧、几乎要碎裂的亡魂。
诸伏景光收回“目光”,迅速加入。三位前警官的默契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萩原温和引导,松田强势控场,景光查漏补缺。他们用亡魂能够理解的方式——残留的意识片段、情绪的共鸣、以及鎏汐赋予的些许引导权限——努力安抚这些惊恐的“同伴”,将它们聚集到店铺后方相对安全、且被鎏汐屏障保护的角落。
亡魂的尖啸渐渐减弱,失控的冲撞停了下来。但火势并未减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