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君正色道：“你要什么？”

无光花又低头看了一眼红手链，突然有了莫名的信任，一肚子的算计倒出来便成了实话：“我快死了，内城还有一百多人活着，我要你保他们不被活死人同化，还有，我想知道神赐的真相。”

纸君向下瞥视了一眼，微微皱眉，就在无光花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微微颔首：“可以，作为交换，告诉我你用什么交换了名字，我这里有纸笔，我们各自写下答案。”

一刻钟后，他们交换了手上的纸。

纸君打开，纸上只写了五个字“外城的身份”，他早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叹息。

而他面前，无光花吐出一口血，那张写满了字的纸飘落在地上，他颓然跪倒在纸君身前，目眦欲裂地看着他：“怎么会……”

“五哥！”

他身后的迷雾里传来惊慌的叫声，纸君知道那后面躲着很多人，他看向无光花，微微歪头似是询问他要怎么做。

无光花被那一声呼唤惊醒，攥住纸君的袖子：“不要让他们看到！”

“我知道了。”

纸君抬手点在他的眉心，他周身忽然有了力气，踉跄着站起喝止了他们：“别过来，我没事。”

感觉到后面的那些人停下，纸君蹲下身捡起了那张纸，放在手心：“那我烧了？”

“烧了吧，我跟他们说句话，不用给我续命了。”无光花转身踉踉跄跄地走进迷雾之中。

纸君垂眸看着手上的字条，攥成一团后，才从袖子里摸出打火机点燃，注视着字条烧成飞灰。

“……听他的吩咐，不要试图窥探遥远的真相，好好活着，活着才能看到希望。”

无光花的嘱咐不经意间飘进他耳朵，纸君又叹了声气，等到无光花回来，他才哑声道：“我说了，你可能会亏。”

“不，我赚了，真相比什么都重要，明明白白地死去也比浑浑噩噩的一生强。”无光花慢慢垂下头，“两次我都赚了，够了。”

纸君执拗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让他们知道？”

“我都记不清活了多久了 ，或死或疯，都不如一个真相，但是他们还有未来，还有……”

他死了。

还有什么呢？希望吗？

纸君对身后静默不语的唐昭说道：“之后拜托你了。”

他从袖中取出红烛，刚才借着烧字条的火，他炼了一部分和补天石融合的血肉。

无光花和当初的顾夭梦哉一样，换掉了名姓，来保护活人躲避天灾污染的寻觅，只是顾夭梦哉是运气好误打误撞，他却是和陨落的补天做了交易，才能保住长久的安稳。

唐昭接过红烛：“这是……”

“红烛不熄，污染就不会扩散过来。”纸君鲜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将先前在研究所挖的提灯也递了出去，“你想起来了多少？”

“没忘过，放心吧，我是执行官，一直记着呢。”唐昭一手抱着红烛，一手提灯，勉强冲他摆摆手，走进了迷雾之中。

纸君闭上眼睛，纵身一跃跳下了高楼，在半空中时便分出一张小纸人，贴上了那个鬼鬼祟祟溜走的人。

他原本是想追上去的，可是那人逃得太快了，堪称是欲盖弥彰，于是他便不追了，就当没发现过。

该走了。

他看着周围的迷雾心想，该做的事都做了，只差最后一步了。

末裔编造的幻境天衣无缝，他这一来一去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回来还能接上他们的话题。

“就在前面了。”游鱼停下来，游回到纸君身边。

纸君对他们说：“离开这里以后，你们不会记得内城发生过的事，就算记忆对不上或者有点印象也最好别回想，会被找上门。”

他拿走了链刃和提灯，这两个明晃晃的大件跟锚点似的，自然不能留。

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开了内城，最后只剩下东方明然。

他含笑看着纸君：“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纸君：“我问了你就会答吗？”

“应该不会。”东方明然摸了摸他的头，“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纸君：“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我不会背弃人类的。”

说完，他直接把东方明然推了出去，回身又看了一会儿迷雾与黑暗后，才终于离开了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