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官的没落你我早已预见,危险已不在人之间,律法划定规则,规则守护秩序,亦可保护无辜。”
纸君向他伸出左手,银戒的链子晃动:“我可以立誓,永不背弃人类,神骸与规则在上见证,若我违誓,神言缚我终生,不得解脱。”
他的银戒上缓缓勾勒出红色的字形,与此相对的,他暴露在外的皮肤上,血色迅速褪去,脸上却隐隐透出来了些许纹路,到最后一句“不得解脱”时,声音已经变成了两道,一道沙哑如纸刮过地面,纹路化作裂口。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在人前露出本体,他吞了神骸,立下誓言便会被纳入规则的范围内。
姬折眉峰微微蹙起,再抬眼时已无波澜,他同样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在掌心划过一刀,蜷起手指不让鲜血滴落。
“立誓断然没有你一人立的道理,我找不到拯救这座城的路,如果你真的是祂选的结果,我自当倾力相助。”姬折让手中的血流入银戒中后,缓缓松开他的手,“这对戒指……我见过的。”
姬折也不知道是自己算计到了纸君,还是纸君早已等待着这天,亦或是命运如此。
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纸君第一次注意到他超乎寻常的自愈能力:“你说,你曾在研究所生活?”
“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天灾还只是一些神乎其神的传闻,不为大众所知,我二十多岁的时候被天灾袭击,废了大半个身子,剩余的部分还被天灾缠上无法割离,可能是研究价值够大吧,我的命硬是被保了下来,人不人鬼不鬼地在维生舱里躺了几十年,还真有了活着下地的一天。”
“后来又花了很久的时间,我身上的天灾才被彻底做成神赐和我融合,差不多整个小冰河时期我都被困在了研究所,其实袭击我的那个天灾只是能分成几截同时行动,融合到我身上居然成了分身,然后我学着控制分身又疯了几年。”
那时他觉得自己大半的人生全被天灾毁了,痛不欲生,现在隔了千年回想起来恍如隔世,他可以坦然自若地当个故事说出来,给唯一的听众听。
纸君怜悯,却不知道什么叫同情,也不会去深究他那些年的恨意,实在是个很好的听众。
——最多直眉楞眼地来一句“难怪我觉得你身上的能量流动很奇怪,原来你当真没有神赐”。
姬折悠哉地总结道:“是啊,要是我的神赐是真的说不定你压根见不着我了。”
纸君称赞道:“难怪你命这么硬,内城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
姬折:“……”
他打量他的脸打量了好一会儿,才狐疑地问:“你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纸君两张嘴,人的那张抿着唇假装事不关己,鬼的那张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姬折头一回体验被这棒槌阴阳,一怒之下毫不留情戳穿他已经被自个儿出卖了,指了指他的得意忘形的第二张嘴。
纸君立刻闭上了嘴。
姬折好奇起来:“你平时是怎么遮着的?”
“就这样。”纸君皱眉,脸上的裂纹就闭合了,“非主动情况只有控制不了力量的时候才会暴露。”
“说来惭愧,我在研究所生活了那么多年,却一直无心深究他们的研究内容,一开始是排斥,后来当了执行官就没空了。”
姬折敲了敲那一盒的玻璃珠,这盒东西很棘手,一次性的玻璃珠并不太好保存。
纸君对研究所不大感兴趣:“整个过程他都记录下来了吗?”
“没有,有一段时间紊乱得看不清,应该是监控室那里,他留给自己的记忆里只有提醒神赐一条,连沐濯星的真身都没留。”
他看过了卫揽月带出来的记忆,自然也清楚了他们这一窝七个人,一个纸君,一个他,两个天灾,两个正经活人,一个藏藏掖掖的活人。
“不过既然提到了研究所,我想给你引荐一个人,还有组织的雏形我也设计过了。”姬折筹划了很久,包括如果他意外身死的后事,纸君愿意接力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纸君接过他亲手写的设计,点了点头:“在此之前,我要先去叁区一趟,我想问寒蝉一些事。”
“关于卫揽月么?”姬折想到卫揽月当时触碰到木中鬼便能唤回沐濯星,这两人自幼相识,要想弄清楚背后的关窍确实要去叁区验证,毕竟他也不知道那一瞬间卫揽月是否看到了什么。
纸君含糊地说:“差不多,还有点别的事。”
姬折便知道他有自己的事要做,也不多问了:“那我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