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君:“……”
这话问得也太缺德了,秦听澜作为那个看了全程最受冲击的人也没忍住,笑得手抖了一下。
她把刚刚调好的一杯红蓝相间的鸡尾酒推到纸君面前:“尝尝?”
纸君接过就尝了尝,人类的饮食丰富他知道,可惜酸甜苦辣咸对他并无意义,他能尝出这是甜的,仅此而已。
但是迎着他们的目光,他还是很配合:“甜的,很好喝。”
秦听澜很满意,然后趁机问他:“姬折说,你想建立新的组织?”
纸君正在考虑没有内城的记忆,该怎么开这个口,没想到姬折已经先他一步安排好了,便点头:“是,大致的我和姬折定好了。”
“组织的名字呢?”
“【提灯】。”纸君端坐着看着每一个人,“迷雾之中,愿灯火长明,引路渡世。”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曾经进入内城的几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既视感,一时之间竟没人开口。
“提灯人……好名字。”最后居然是先知先出了声,他明面上是被姬折邀请来的,实际,这是他算出的唯一一条生路了,忍不住随手算了一卦,“孤魂莫折半灭枝,空山明月照归还……还真是上上签啊。”
“命运依旧在人类的手中,自然是上上签,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你说是吗,纸君?”末裔最终还是为了蹭饭换了张普通到极致的脸,仗着面具的加成,回头他们必然会忘。
纸君挑眉:“是,我本就是为人类诞生的,不过你们不说些什么吗?”
李青向他举杯:“我的命是你救的,自然乐意效劳。”
顾夭梦哉托腮看着他:“我也一样,为了你我想应该是值得的。”
“我早就上了你这艘贼船,自然要坐到底。”东方明然满不在乎地说完,又挑衅地朝他眨眼。
沐濯星想了想,看了末裔一眼,问道:“能许愿吗?我希望有朝一日迷失之人都有家可归。”
“我希望我可以证明给我爹看……”卫揽月嘀咕了一句,他说得很轻,只能听见半句模糊的话。
秦听澜将杯子放在桌上:“我只为保护无辜者而来。”
姬折最后笑着看他,端起酒杯:“相逢即是缘,或许这段路就是命中注定吧,敬人类。”
纸君起身回敬道:“敬未来。”
雨刚歇,正是酒酽花浓时,挂在屋外的灯是暖黄的,被透明的遮挡切割,光便有了层次,像黄昏时分林间漏下的斑驳。
桌边搁着几个精致的瓶子,顾夭梦哉别出心裁地顺手折了一根树枝,选了个顺眼的瓶子插上,光线落在树枝上,被东方明然不解风情地说是“刻度线”,末裔戳了戳叶子,很有兴趣地给她讲了插花艺术,成功激起她为数不多的兴趣,搬到一边插了几个一言难尽的花瓶。
那时候什么都是新的,组织的名字还没有刻在牌子上,灯火还未成形,只是一群人心里共同的某个念头,像种子刚破土,还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树。
角落里,卫揽月刚昏头昏脑地跟沐濯星说了一堆情话,现在稍微醒了醒,在一个本子上飞快地写写画画,笔尖沙沙地响,如春蚕咬桑叶。
姬折闲不住,又把计划书从纸君那里拿了回来,跟他讨论日后的道路,结果闻人卿闲得慌,跟李青互相敬酒,纸君不经意间听了几句,这才知道李青小时候就遇到过先知,先知随意给他算了两卦,几句无心的好话给他拉了一堆仇恨,让他的少年时代“多姿多彩”。
纸君听笑了,给闻人卿吓一激灵,反手撞到了姬折的杯子,姬折躲得快,纸上只溅了两滴水,墨迹晕开跟群岛似的。
收到姬折警告的微笑,闻人卿哼哼两声,转头又拉李青喝酒,秦听澜终于看不下去了,作为听了李青倒霉事迹的报酬,与他合谋反过来阴先知。
姬折满意地转身和纸君换到了屋檐下坐着,这里光线最好,他写字行云流水也不受位置影响,未来还轻得像一团雾,没有条条框框,没有截止日期,只有无数种可能性在灯光下浮动。
直到街灯把窗框的影子拉长在墙上,才有人起身注意到纸君刚才已经一心多用,红纸把凌乱的桌子清理干净了,顺便洗了碗筷,正在收拾厨房。
卫揽月画了一本子的速写,画完就差不多没意识了,又被沐濯星摇醒,一边嘲笑他一杯倒一边拉着他回后面的住处。
顾夭梦哉捡到那个本子,刚夸赞了两句,东方明然没管住嘴,嘲讽了一句“比某人插的艺术品好看”,在挨揍之前就抢先躲到了纸君身后。
最后那个本子被纸君拿走,张牙舞爪的“插花”也被他放在了自己的窗台上。
姬折的这个四合院原本就有他们的住处,客房也有几间,这会儿都能各自回去,李青站在门口说了句“明天见”,被秦听澜掰着转身,让他别走反方向。
末裔笑嘻嘻地变回了原来的面具,扶着先知走了,俨然完全融入了他们。
灯光还亮着,但已经没有人去关,仿佛每个人都在心里默许,让这盏灯多亮一会儿,好像光亮还在,那一屋子声音就还能顺着门缝挤回来。
相聚是偶然,分离是必然,他们都还没有勘破前面的命运。
跟纸君坐在屋檐下时,姬折忽然仰头看了看天。
云正慢慢遮住为数不多的光亮,像一只手轻轻合上抽屉,他想起刚开始时,灯亮得那么暗,却照见了那么多张脸。
而此刻,那些脸正各自消失在夜色里,连告别都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要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