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血融入护城河……血肉筑成十方规则……纸躯灰飞烟灭……”

闻人卿吐出一口血，勉强控制着额头的眼睛闭上：“只能看到这么多了，别的找不到了。”

姬折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我去看看东方明然。”

末裔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摇头：“没醒，我也找不到纸君的下落。”

“我知道了，让我想想。”

姬折在走廊坐下，纸君很喜欢坐在这个位置，大概是这里可以看到门口的缘故。

其实没什么好想的，外患已解，剩下的路已经铺好了。

时间从来不等人，他早就做好准备建立新的秩序体系，只是执行人变成了他自己，原先写的应急方案都不用派上用场。

很早以前阳城是有议会的，后来议会没了，执行官掌控行政体系，一个人顶六个人使，工作任务繁重得完全没有分心的机会。

现在规则落定，天灾不敢放肆出现和人争夺生存空间，最多在夜里偷摸冒头，有点智慧的已经忙不迭试图投奔曾经在柒区称王的东方明然。

提灯人的事便暂且搁置，先把自上而下的协同运作体系推了出来，也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完全和天灾分隔开了。

等到九个区的区长选举完成，新行政体系推行成功，正式任职后的第三天，东方明然醒来了。

他这一醒，不知今夕何年，睁眼感应到家里空无一人，他心里咯噔一下，爬起来才注意到手上挂着针，抬头看营养液吊瓶刚过一半。

床头留有字条，已经积了一层浅灰，应该是很久以前就留着以防万一了：晚些回，急事来祠堂。

东方明然辨认了一下，应该是姬折写的。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护城河映出血色，之后的事一概不清楚，只是隐隐有些不安，一路问着祠堂的位置找过去。

姬折和李青敲定了过几日招人的事，送走了新上任的区长，便见东方明然在不远处茫然地看。

李青一心想问纸君的下落，但还是先冷静给东方明然解释了现状，才急切地追问。

东方明然当时和护城河直接链接，被赋灵的护城河坑害，躺了一年半，此时已经完全不知该做何表情。

“我……他……纸君应该还没死。”东方明然说服自己似的，语无伦次地说，“他说过他会回来，他留的纸扎铺还没用上，还有，还有……他留在我这里的契约还没断。”

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个契约，姬折检查半天，也只能得出这是生死契的结论，契约在证明纸君确实还没死。

先知也试着追踪过契约，延伸出十条路，都断于纸君布置的纸扎铺上方，但纸扎铺空空如也，毫无线索。

之后又三年，提灯人初具雏形，李青和顾夭梦哉运作出了足够的资金，以曾经执行官的身份，吸纳了一批拥有神赐的人，经由秦听澜和姬折的培训，搭起了最初的九个队伍守在九区。

沐濯星回到了叁区建起新的孤儿院，卫揽月两头帮，某一天遇到回来帮提灯人的叶非蝉也毫无波澜，年少时的执念已经随着失去的存在褪去。

末裔始终没有如纸君所想顶替他的身份，他游离在人群外，见有人有难处便帮上一把，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远远避开提灯人。

东方明然回了柒区，作为七队的队长，兼职当“山大王”，养着一群吃干饭的天灾。

他是想回肆区等纸君的，但他离开柒区太久，要先让新来的天灾老实，又耽搁了许久。

日子过得太快，转眼又到了开年，姬折突然传信，让他回家一趟，有惊喜，东方明然狐疑地将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看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总不能是他找到让纸君回来的办法了吧？

东方明然做起白日梦来，然后一进四合院的大门猝不及防和纸君本人打了个照面。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散着长发的青年，直接上手捏了捏他的脸，摸到温凉的皮肤：“你，你是真的假的？”

纸君：“……东方明然，你有病吗？”

挨了一句骂，东方明然终于痛快了，连连问起他的去向。

“我在纸扎铺没离开过，一直都看着。”纸君懒洋洋地倚在门边柱子上，看起来似乎是准备给下一个人惊吓。

东方明然想起当时先知用他的契约找时分出的十条指向纸扎铺的路：“我们去过，没找到你。”

纸君：“我说过，我是应愿而生的，你们去的时候我还没凝出个人样来，自然见不到。”

这样的解释很合理，东方明然点点头，虚心请教道：“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给你们一个惊喜。”纸君面无表情地说。

东方明然：“姬折出的馊主意？他人呢？”

纸君点头：“姬折刚刚被区长叫去了，你来得正好，替我跟他们解释一下吧。”

他的眉眼间有散不去的倦意，看上去依旧恢复得不太好，却还是愿意陪他们玩些恶作剧，杵在这里当门神。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死而复生的原理和他编的解释差不多。

他是人造的伪神，与阳城同根同源，死后魂魄思想不灭，一身人之躯又是最好的祭品，他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有献祭而死的一天，所以早早准备好了纸扎铺，将自己后天生出的灵魂与内城带出来的神骸切割了附在其中，用以吸收人们送葬时烧的陪葬纸扎。

靠着纸灰，他艰难地给自己重新拼凑出了新的肢体，又在半夜把拼好的肢体运回肆区，拼了很久，才勉强拼出来个人形。

可惜消耗还是太大了，他又太急了，险些爬着进家，以至于姬折回来时，习惯性瞥向廊下时，被他水鬼似的气息惊得差点连夜把先知叫来。

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见熟悉的白发金眸，嘀咕一句“我回来了，没事，路太远了我有点累”，又靠着柱子安然进入梦乡，任由姬折无奈地把他挪回屋里。

第二天醒来时他还没睡够，但是姬折说已经通知了李青他们，他要赶去开个会，让他在院子里露个面，纸君心血来潮，去门边杵着吓人，省得他们两眼泪汪汪，还让姬折背了个不知情的锅。

纸君打着哈欠靠在门边，听着耳边的话语声，时不时应两声，完全不想挪地了，就这么热闹下去也挺好。

怎奈命运多舛，人间行路难。

他修养了几个月，便跟随东方明然去了柒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