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君想见那些天灾我知道,但是,姬折,你跟来做什么?”
东方明然臭着脸,柒区有姬折的分身,但他本人还是来了,不仅来了,还给老实天灾吓得不清,拼命往地下钻。
姬折:“我不放心,来看看,顺便试试能不能找到那些还在暗处的天灾。”
纸君扫视着路边,不知在看些什么,没搭话,姬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户人家似乎有些眼熟。
他想了片刻,那家的老人恰好在之前下雨时去了,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纸君,怎么了?”
纸君歪头又打量片刻,摇摇头:“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
“得了吧,你什么时候还有看错的了?你看见什么了?”东方明然跟着看过去,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你说的是墙上的蛇影?”
纸君问:“现在还能看见吗?”
“看不见了。”东方明然眯眼确认着,“这附近可没躲天灾。”
姬折并没有看见,他才推测是天灾,但看纸君的表情,似乎也不是天灾。
“是‘清道夫’,内城的主人来讨债了。”纸君待到没人的地方,才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跟幻听似的。
纸扎铺守的是通道,也是内外城的因果轮回,事实上死亡的轮回早就被破坏了,他一死,最后的屏障也被破了,“清道夫”便偷偷摸摸进了人的世界。
应着他这一句话,柒区的动乱初现端倪,那家的老人突然“回家”了。
提灯人赶到时,那家人已经疯了,自相残杀得血流到大街上,死而复生的老人还在呆滞地呼唤家人名字,一时之间竟无从下手。
他们有对付妄为天灾和触犯规则的经验,却不知道怎么应对活人,只能尽量限制行动,等姬折赶到。
姬折赶到时,纸君直接出手剖开了老人的头颅,见里面空空如也,皱眉半天没有说话。
年轻的提灯人们知道这位理论上来说才是首领,但这还是第一次打照面,莫名有些怕他,都站得远远的。
姬折就地给他们上完了一课,上完了纸君还蹲在那里研究内里空荡荡的脑壳,他便轻咳一声提醒。
纸君抬起眼皮,出口却是挖苦,很有攻击性地批判了他们不怕死怕伤人的行动方式,目光还在其中一人脸上被人挠出来的血痕上停顿了一下。
“建议重修人类定义。”
纸君丢下这一句,扬长而去,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姬折觉得他这种突如其来的脾气已经够神秘的了,比之更神秘的是,经由这种说话方式,外人对他的畏惧从恐慌演变成了纯怂。
不理解,但是一切似乎都像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柒区这样的例子又出现了几次后,东方明然提出排查死者的去世时间,死者归家的方式也如他所说,是沿着时间向前推。
他们一路往前追查,“死而复生”的情况也愈演愈烈,就好像有人在暗处根据他们的节奏调整速度一样。
“下一个是……苏溱屿,病逝的,她家里只剩一个哥哥了,叫苏予栖。”
姬折确认了一下,这人是研究所的,研究所和执行官关系向来不太好,这或许是个很好的接触机会。
这次事件远远出乎意料,全知的普通人与不死的复生者,让纸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既然存在其他的时空,那反其道而行之,打通时空的通道,从内部离开,你觉得可行吗?“
姬折摇头叹息:“你这想法也太疯狂了,生死时空,哪是那么容易超越的。”
纸君说:“东方明然的存在已经证明了,死亡可以被超越。”
东方明然没想到还有他的事:“啊?我?”
“你以为‘清道夫’是怎么来的?外城的死亡规则被改变了,本该多年才腐烂的身躯十天便可消失,别的不说,中间缺失的时间现在正在被补回来平账。”
纸君瞟了一眼他翻出来的死亡记录,现在只能断定倒着回来的起始时间是他们从内城回来的那一天,先知算了终结时间,应该是在神陨前后,那就太遥远了。
姬折已经在着手安排转移的事,现在就差一个契机,能让柒区陷落污染不外扩的契机,来平衡无人柒区和其他区的“重量”。
——其实也并不差了,东方明然借由天灾往外透露了纸君重伤未愈的信息,贪心的胆大的总归会来。
他也质疑过这种套路是否有些太朴实无华,但纸君懒散地丢给他一句“末裔会处理,再不行还有顾夭,你只管折腾就是”,他不信邪地再探,发现一切如纸君所说,发展顺利。
末裔能构造幻境,他可以理解,顾夭梦哉是什么说法?
他虚心请教,纸君理所当然地回答他:“你不觉得顾夭梦哉的运气很好吗?”
东方明然质疑:“这也行?”
“当然可以,好到一定程度,是能影响现实的。”纸君指了指一旁的说明书,“想想内城。”
东方明然想到内城时顾夭梦哉随手捡的那些文字资料,沉默了,好像很有道理。
顾夭梦哉带着几个精神阈值高的提灯人,在十区中间走来走去地送灯,混得风生水起,路过他们现在停留的陆区时留下研究了几天,顺带拐走了关别山,给缺人的捌区找了个新队长。
“噢对了,听澜让我带句话,前些日子有些不安分的天灾在往柒区聚集,被她拦下了。”
东方明然:“……”
难怪那破消息被坐实了。
就这么又熬了一年多,陆陆续续地转移走了居民,纸君便让东方明然带着麾下的天灾也离开。
“你一个人行吗?”东方明然还是不大放心,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姬折也真是的,说交给你就一点也不顾了。”
“放心吧,此间事了,就真的可以睡上许久的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