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一口气，转头坐回宽大柔软的沙发上，继续回听闻星宋的演讲。

闻榆洛也洗完澡出来了，穿着同款的浴袍，挤到他身边坐下，递给程宁一杯热水，和他一起看屏幕里的闻星宋。

程宁问：“为什么不是你上去？”

闻榆洛说：“那个时候，我想不出安慰和鼓励他们的话。”

他靠在程宁肩膀上，呼吸烫人。

“星宋说得真好。”程宁继续听，又问：“周海说联邦要和帝国开战了，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闻榆洛没回答，突然动手，扳过程宁下巴就亲了上来。刚开始只是蜻蜓点水地碰碰，接着，程宁突然感到柔软又湿滑的舌尖正一下一下舔着他的唇缝。

程宁就跟脑子断电似的，反应极大地将闻榆洛推开。闻榆洛一时不察，还真被他推倒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对方。

半晌，闻榆洛说：“不让碰吗？”

程宁也反应过来了，一时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说：“不是，你突然靠过来，吓我一跳。”

闻榆洛保持着那个被推开的姿势，满脸怨念：“可我以前不都是这么靠过来的吗。”

但你没亲我啊！

程宁有些窘迫，耳朵迅速红了。他一时无法适应身份的转变，更加不适应进一步的亲密关系。他只觉得醒过来以后，一切就像做梦似的，飘忽得如同那些多年暗恋修成正果的人，内心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是你的错吧！”程宁涨红了脸：“以前在家里我就说过，你不要靠我这么近，要有点边界感，你不听，老是动手动脚的。我们现在……和以前又没什么两样，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闻榆洛坐直了，盯着他，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有点怕我。”

哈，好笑。程宁被他的大言不惭震惊了：“我怕你干什么。”

“你还是不相信我。”

程宁皱眉：“哪有，你别又找事。”

“我听到你和周海说的话了。”闻榆洛语出惊人：“你说等一切结束了，你就回家。”

程宁懵了，被戳破心思有些尴尬，慢吞吞地说：“你听错了。”

闻榆洛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般，仍然直勾勾地看着程宁：“为什么要回家呢，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说了，你听错了。我的意思是……”

“你不相信我。”闻榆洛打断他。

程宁有些恼了，粗声粗气地训斥：“都到现在这一步了，你说我不相信你？”

程宁的声调一高，气氛顿时变得紧张。闻榆洛安静片刻，忽而上前，将程宁扑倒在沙发上，摁住肩膀不让人动弹。

“可你别想离开，你走不了的。”闻榆洛轻声道：“这里都是我的人，没有我的示意，你甚至下不了楼。如果我想，我可以永远把你关在这里。”

他的眼睛像狼一样，盯紧程宁不放：“是你要跟着我的，你还把命换给我了，事到如今，你还想全身而退？”

程宁仰躺在沙发上，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那双铁钳般的手。闻榆洛湛蓝的眼睛里发出的不再是如往常般温润、宁静的光，而是亮得冰冷直白，触目惊心。

程宁在一瞬间幻视了水晶发出的光，突然想到闻榆洛之前说的水晶会逐渐占领他的神智，心底一沉。

从醒来之后，程宁就一直觉得，在闻榆洛平静的外表下，有一股非常强烈的情绪正暗流涌动。它们像喷发前火山内部剧烈搅动的岩浆，像巨雷炸开前风雨欲来的潮湿气息，闻榆洛用尽全力将这种情绪压制在最深处，可某些瞬间，还是泄露出一些气息，被程宁捕捉到了。

他就知道闻榆洛有哪里不对劲，起初他以为闻榆洛只是被自己吓到了所以患得患失，但现在来看，他是在与水晶作斗争。勉强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了。

程宁不再挣扎了，闻榆洛也跟着安静下来，只是执着地盯着他。

程宁轻声问：“我已经醒了，为什么没有人来看我？”

闻榆洛道：“因为我把他们都关在外面，他们不可以进来。”

原来周海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话都是真的，闻榆洛开始失控了。周海也许在闻榆洛的许可下进来了，却也不敢当面惹怒他。

所以闻榆洛在他们面前做了什么？以至于所有人都那么恐惧，不敢触碰他的底线？程宁有些不敢想。

他在沉思，所以没有回话，而这份沉默却更加激怒了闻榆洛。他以为程宁怕他，连眼睛也红了，咬牙道：“你只能是我的，如果你接受不了那条界限，那我来帮你打破。”

什么界限？打破什么？程宁没明白，刚想回话，却被闻榆洛用力咬住了嘴唇。这一次他的动作不温吞也不柔和，凶狠地强迫程宁接受他所有的怒意。

他手上的动作也更为激烈。闻榆洛欺身上前，他的手温度极高，程宁差点被烫了个激灵，急忙抓住闻榆洛的手腕，却被人反将一军，十指相扣地摁在一旁。

不对，进度太快了，程宁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啊！

完全失控的感觉让程宁十分慌乱，再也顾不上别的，心一横，狠狠咬了闻榆洛一口，舌尖立刻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疼痛并未让闻榆洛退缩分毫，甚至进一步触怒了他。闻榆洛更深地吻了下来，窒息感让程宁不自觉流了眼泪。

闻榆洛很不对劲，程宁知道自己不能再激怒他，停下反抗的动作，安静忍受越界的动作，扣住闻榆洛的手，用唇舌轻轻回应。

程宁的态度软化了，闻榆洛的怒气也随之消散一些，他变得温柔起来，程宁试探抽手逃离桎梏，捧住闻榆洛的脸将他带上来，与自己额头相碰，轻轻地吻他。

下一秒，汹涌的精神力涌入闻榆洛的精神域。

犹如冰冷泉水兜头而来，闻榆洛猛然清醒了，茫然地低头与程宁对视，程宁头发凌乱，嘴唇通红。

“我……”闻榆洛傻了，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程宁掐住他的下巴，让闻榆洛直视自己：“清醒了吗？”

闻榆洛像是泄了全身力气一般，颓然倒在他的身上，将脑袋埋在程宁的颈窝里，声音带上了哭腔：“对不起，我不想的……”

水珠一滴一滴砸在程宁脖子上，他很想叹气，这不是闻榆洛本意，程宁怎么会怪他？可闻榆洛最近也太爱掉眼泪了，他一哭，程宁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好了，好了。”程宁醒来后光安抚人了：“我没怪你。”

程宁用了点力将闻榆洛拉起来，双手环住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似的顺着：“水晶对你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刻不容缓，我们必须马上行动。”

闻榆洛的眼睛里还盛着水光，他瓮声瓮气地指责程宁：“是你说要回去，才害得我一下子失去理智，被水晶钻了空子的。”

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一茬。程宁的脑袋蹦出两个十字，隐隐约约觉得拳头有些发痒。他瞪着闻榆洛，说：“要偷听也得把话听全啊！我说了，是万一你不需要我，我再回去。毕竟你是王子，有些事情不是你能随心所欲的。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辈子，我又为什么要离开呢？”

他稍一停顿，不自在地说：“你别忘了，是我先喜欢你的。”

“我不会当国王。”闻榆洛低声说：“没有人能插手我的事。”

“什么？”程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茫然地张大了嘴：“你说什么？”

闻榆洛看他发愣，一咕噜爬起来，拦腰将程宁抱起，扛在肩头往卧室走去。

他的动作太过迅速，程宁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摔在床上了。

虽然身下是柔软的羽绒被，但他仍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一花。突然，身上像是压了千斤的棉花似的，闻榆洛居高临下地压在他身上，一只手便制住了程宁所有的动作。

手腕被一手桎梏，微妙的姿势让程宁心底升起一股不安，他瞪着闻榆洛：“你要干嘛！”

“我不是个当国王的料。我自由散漫惯了，又一意孤行，刚愎自用。”闻榆洛与程宁嘴唇相贴，身上热气亲亲密密的烘着他：“而且，我爸以前知道我没过好日子的命，也根本没让我花心思学治国之道，只是把我下放到剑影队锻炼。”

程宁怒道：“闭嘴，别这样说。”

闻榆洛被骂后，却依旧笑了出来：“现在我捡回一条命，帮了联邦这么大一个忙，他们怎么还敢绑我回去继续卖命，甚至管我喜欢谁要跟谁结婚啊？”

他一下一下地亲吻程宁，含糊地说：“我是你的，永远是你的。”

“但你也要永远是我的。”

闻榆洛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致命的蛊惑。他的手不安分起来，一路抚过，仔细观察他的反应，在脆弱的地方不断摩挲，用唇代替手心，惹来更大的颤栗。

温度逐渐升高，程宁的耳朵红得几乎滴血。他在强硬的攻势下几乎完全傻了，完全出自本能地抓住闻榆洛的手，迷茫又脆弱地看着闻榆洛，像是不解，像是求救，他握着闻榆洛的手，仿佛抓住溺水时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可他却忘了，正是眼前这个人拉着他一起沉溺的。

“程宁，给我吧。”闻榆洛喃喃道：“哥哥，给我。”

他嘴上黏黏糊糊地撒着娇，可动作根本不容程宁拒绝。仿佛程宁答应就算了，如果不答应，也只会引来更加粗暴的对待。

可程宁根本没打算拒绝，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闻榆洛，然后闭上眼睛，手颤抖却坚定地寻到闻榆洛的右手，与他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