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汤浓郁，青菜碧绿，鸡蛋金黄，肉片整齐码放在碗内，最后撒上一把葱花，清香混着热气扑鼻而来。

闻榆洛正准备将面端走，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袋子里掏出手机开机。屏幕刚亮，手机立刻开启了振动模式，短信、信息、未接电话纷至沓来，提示一声接着一声，差点将手机卡死。

闻榆洛皱眉：“这么多。”

就在两条信息按顺序提示的间隙，一通电话就已经见缝插针打了进来。铃声催动，手机在闻榆洛手中不断颤动，几乎透出对面那人无比的心焦。

闻榆洛一看，是陈溯风。

他想了想，摁下接通键，听筒刚挨上耳边，就被吼得脑袋一缩，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

“你他娘的是不是死在里面了！”陈溯风破口大骂：“你还舍得接电话？怎么不再多过几天神仙日子？！”

“……”

这段时间没人能联系上闻榆洛，也不敢随意闯入这里引得他发更大的疯。但外面形势风高浪急，实在少不得这个主心骨。陈自远气得脸起码黑了好几度，身上的低气压吓得军中各人胆战心惊。终于他大手一挥，让人排了表，每个人掐点给闻榆洛打电话，拂袖而去。

今天终于被陈溯风抓到他了。

“把你挡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回去！”陈溯风粗声粗气地说：“然后快点给老子滚出来！”话刚落音，“啪”一下电话挂了。

陈溯风完全不想听闻榆洛会说什么，生怕听到这孙子的声音后，脑袋里有根弦断了，会忍不住蹲在院子门口企图弑君。

被电话挂了一脸，闻榆洛摇摇头，端着面回了餐厅。

程宁早就洗漱完毕，安静坐在餐桌边闭目养神。他穿着闻榆洛的羊绒毛衣，看起来毛茸茸的。

“吃饭！”闻榆洛端着碗却依旧走得飞快：“我自己做的，你看，不错吧？”

程宁睁开眼，看见两碗面有模有样，惊奇地点点头，仿佛像不认识般审视着闻榆洛：“手艺见长啊。”

闻榆洛凑近了点：“那你亲我个。”

“……”

程宁看他冲到自己面前一幅求表扬的殷勤模样，颇为无奈地捧住他的侧脸，将人拉下来，轻轻碰了碰脑门：“好了吧。”

“敷衍谁呢，不要这个。”闻榆洛不乐意了，低头狠狠堵住他的嘴唇。

“唔。”程宁被亲得截截后退，如果不是腰被抓住，程宁能被他生生从椅子挤下去。闻榆洛动作太急，程宁差点喘不过气，只能猛锤了他几下：“松手松手松手！”

闻榆洛退开，坐到程宁身边，狡黠一笑：“快尝尝。”

程宁瞪了他一眼，掩饰性地喝了口水，端正神态后，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唔，好吃。”程宁眼睛一亮。

“嘿嘿。”闻榆洛得意地说：“如果不是得吃清淡些，你喜欢吃辣，加点辣椒酱会更好吃的。”

程宁慢慢吃起来。体力消耗太大，他的确有些饿了，一碗清汤面吃起来也别有滋味。

闻榆洛闷头吃着，不似以往般喋喋不休。程宁正觉得奇怪，悄悄抬起眼看他，却忽然与闻榆洛撞上了视线，顿时心尖一颤。

原来闻榆洛也一直在偷偷看他。

程宁不知道自己脸红了没有，但闻榆洛的耳朵几乎要烧起来了。这个人……在床上那么凶那么轻浮，现在又干嘛表现得那么纯情。

“你……感觉怎么样？”闻榆洛想了想，小声说：“我早上给你涂了药了，虽然没破，但是有点肿，你……”

“你闭嘴！”程宁低声呵斥，脑袋差点冒烟。

闻榆洛讪讪地闭嘴了，两个人闷着头对坐了一会。

闻榆洛又说：“我第一次嘛，又没有经验，多练习几次，我就会了。”

“谁不是第一次怎么的。”程宁大囧，很想掐死他：“你闭嘴！”

闻榆洛只老实了一顿饭的时间，收拾好碗筷，又跑到程宁身边。程宁窝在沙发椅上，将层层叠叠的窗帘掀开，懒懒地看着夜下王宫的景色。沙发椅本来只够一人坐，闻榆洛硬要挤过来，脑袋靠在他颈窝里，一齐安静看向外面的永夜。

有了白日的欣欣向荣，才会觉得夜晚更加静谧安宁。但若只有永恒的黑暗，却只会放大人心中的痛苦情绪。

但此时此刻，这间小小的房子挡住黑暗，遮住寒风，构筑起一方小小的天地。身边有爱人，温暖的体温传来，显得黑暗好像也没这么难以忍受。

“闻财主。”程宁说：“住在这种地方，应该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世界是美好的吧。”

闻榆洛说：“可惜我无心欣赏，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在担心今天师父又会怎么整我。”

“我每天早上一睁眼，愁的是医馆怎么回本。”程宁斜了他一眼，评价道：“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闻榆洛望着窗外：“有太阳的时候更好看，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洒了碎金似的。鸟鸣声很清脆，你会觉得这里安静又热闹。”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静静看向窗外。没有月光，湖面仿佛深渊巨兽张开了漆黑的大口，现在没有刮风，窗外也没有鸟叫，本该很美的地方却一片死寂。

“我们该出发了，榆洛。”程宁忽然低声道。

闻榆洛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更深地把脑袋埋进程宁颈窝，不肯说话。程宁握住闻榆洛的手，拇指在手背轻轻摩挲，既是安抚，也是劝说。

“我们不会有事的，我在你身边，永远在，直到最后一刻。别怕，好吗。”

闻榆洛沉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程宁的皮肤上，手也被他用力攥得发红。片刻，闻榆洛小声说：“如果我真的变成了水晶……”

“没有如果。”程宁斩钉截铁打断他。

“……如果我真的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神志。”闻榆洛却依旧继续：“你就把我杀了，水晶力量给星宋，然后将属于我的那部分精神力，融进你的精神域里，可以吗。”

“这样，我就真的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这回轮到程宁沉默了。他浓密的睫毛不住颤动，盯着窗外。眼底水光在灯下亮晶晶的。

“以前我什么事情都瞒着你，让你伤心又难过，现在我坦白一切了，你也要答应我我的要求，好不好，程宁。”

“……”

“哥哥。”

“……”

“老婆。”

他一边说，一边还要黏黏糊糊绕着程宁的手指玩。动作轻柔，调子也一声比一声软，让程宁心尖直发痒。

别扭的称呼一出，程宁突然闷笑一声，收不住了，便大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