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姑娘,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乔杉杪回眸,笑语盈盈地看着面前的女子。目光自下而上,掠过她袍角边缘精美的刺绣,扫过她腰间悬着的利剑,最后停在了那绮丽的眉眼间。
乔杉杪顿了一下,唇角扬起一抹浅淡虚伪的笑,言辞间浸满了温柔与和善,如同在河浪间滚过般,半点不见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潮湿的风拂过她耳畔的红宝石坠子,在阳光下,与半空中落下炫目的色彩,随之倒影在了姜柏舟漆黑的眼瞳中,也在其中涂上了一笔瑰丽的颜料。
“我来柳州是想要寻一批绸缎料子赠人,说来惭愧,这事是早就定好了的,只是因为个中缘故一拖再拖,许久未能办成。我正愁的焦头烂额呢,那巡抚夫人吴吴雅君与我是至交好友,她听说我的苦恼,便向我推荐了乔大东家您,还说您手下的料子都是一等一的好,必定不会让我空手而归。”
姜柏舟边说着,边从袖口中取出一封信,在乔杉杪审视的目光下,弯眸一笑,轻轻放到她手中。
“您瞧,我一听说便赶忙坐船来,这紧赶慢赶终于是到了柳州,且这刚下船便遇见了您,您说这是不是天大的缘分。而且今日一瞧您这风采,果真是名不虚传。不知道乔东家哪日有空,我们一起聊一聊?”
姜柏舟眼尾上挑,余音拉长,眼波流转间,唇角笑意愈发的意味深长。那白皙的指尖轻点信封上面干涸的印泥,红艳的图案随着她的动作,一同印在乔杉杪的眼中。
乔杉杪听到吴雅君的名号先是微微一顿,在看到那鲜红的图案后,似有所悟的看了姜柏舟一眼,含着笑意目光掠过姜柏舟唇角噙着的弧度,颔首点头大方应道:“既然是吴夫人的朋友,那便也是我的朋友。您放心,要是别的我不敢这么说,但要说起绸缎料子,全柳州谁也比不得我。”
乔杉杪将信妥帖收入怀中,脸上的表情随着动作愈发亲昵起来,活似姜柏舟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一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只是您瞧,我今日这儿刚刚运货回来,兵荒马乱的恐怕会招待不周,这样,等明日午后,您来乔家,咱们细细商谈可好?”
“姓姜,名唤柏舟。若是如此,那自是再好不过了。”姜柏舟说,“您先忙着,我就不叨扰了,咱们明天见。”
乔杉杪:“好,那便恕我不远送了,明日,在府中恭候您。”
两人对视,相似的眼眸中倒影出彼此的身影与相同的了然与筹划,一切交流尽在这不言之中。
信已转交,话也说到此处,姜柏舟便没有再多客套什么,转身缓步离去。
衣袂翻飞而舞,青色的袍角扫过堆积在一旁的货箱,在满天尘灰中,于乔杉杪的眼瞳中留下一抹浅淡的影子——亦如她来时一般。
“柏舟,聊完了吗?”
没等姜柏舟走几步,一道夺目的身影便直直闯入她的眼睛。
只见叶逐风三步并作两步从踏板上冲了过来,朝着姜柏舟的方向半步都不停歇。
只是等到了近处,叶逐风的目光在掠过姜柏舟额角渗出的汗珠时,骤然顿住,下移,扫过潜藏在眼底的疲倦时,叶逐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抬手扶住了姜柏舟的胳膊,皱起眉头,惊疑不定的翻阅着姜柏舟的脸色。
“你……”
没等叶逐风说完,姜柏舟就开口将她打断。
姜柏舟摇了摇头,轻轻推开叶逐风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胳膊,淡声说道:
“不要紧,我提前吃过药了,就是坐船太久了,又在日头底下晒了大半天,那点不舒服便又反了上来,别担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明白。”
“你每次都这么说,可哪次不是你在那儿硬扛着,说声不舒服是能要你的命吗?完事有我在,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急。”叶逐风出言反驳道,只是见着姜柏舟的步伐还算稳重,跳到喉口心脏便又缓缓落了下去。
“你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叶逐风问道,“她真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是她,我刚才已经跟乔杉杪说好了,明日午后,去乔府登门拜访。”
“时间还早着,咱们现在干什么?”叶逐风看着姜柏舟泛白的嘴唇,尽管姜柏舟嘴上说着没事,但叶逐风依旧放心不下。索性与她并肩而行,手绕过姜柏舟的后背,虚虚搭在她的腰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以防不测。
“去找休息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位置好的客栈。”脚在踏上地面的刹那,姜柏舟忽然偏头,似有所察般,将目光落在身后,与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遥遥对视着——原来,乔杉杪压根没走,而是站在原地,一直盯着姜柏舟的背影。
河浪翻涌的声音此起彼伏,掺杂在人群吆喝的声音中,久久不散,与这些流淌着汗水的、粗糙的面庞,构成了一副喧闹而又滚烫的画卷。
“毕竟,我们还要在这儿呆好久。”姜柏舟微微一笑,向着那道存在感强烈的目光颔首示意,在确定对方看到后,她转过头干脆利落地继续朝前走,边走边对着一旁小心翼翼的叶逐风和紧紧跟在身后的霍酌川说,“趁着现在时间还早,等天色晚了,客栈可就不好找了。”
风擦过姜柏舟的眉眼,漫无目的地向远处飘摇,在经过乔杉杪时,轻轻卷起散在脖颈的发丝,于她的鼻息间,留下一抹浅淡的花香。
“东家!东家!”
急促地声音在乔杉杪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