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杉杪似是被从梦中惊醒了一般,她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轻轻捻了捻指腹,目光落在那逐渐消失的背影上,又看了好一会,才移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在了身旁的小伙计身上。
“叫叫叫,叫魂呢你,又出什么事情了,货都搬完了吗?”
“您刚才那副模样,跟丢了魂也没什么区别了。”小伙计低声嘀咕道,还没等他多嘀咕两句,一抬头,便撞上了乔杉杪威胁地目光。
小伙计浑身一激灵,赶忙站直身子,朝着乔杉杪挤出一个笑脸:“就是,看那位的穿着,咱们是不是又要有大生意了。”
“财迷,”乔杉杪哼笑一声,面对着小伙计期待的目光,她抬手抚上胸口放着信封的位置,意味深长地看着姜柏舟离去的方向,说,“是啊,一笔特别大的生意。”
“呼——”
风卷起河浪,顺着碧天褐土,一头扎进这滚烫喧嚣的人间,落入了一双双眼睛里。
“噗呲。”
一点微弱的火苗,骤然升起,散在漆黑的眼瞳中,浮起一抹浅薄的光。
“公子,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吩咐我们。”下人弯着腰,站在书桌旁,对着面前的点头哈腰道,“大人她都提前吩咐过了,让我们一切听从您的指令,这么多天过去了,您看这......”
没等下人说完,一只手忽然抬起,止住了他的话头。
那只手白皙修长,薄薄的烛光流淌在指缝间,蒙上了一层浅色的纱。
“行了,我都知道,你不必多说。”
清冷的声音在暗沉的屋中响起,夹杂着书页翻阅的声响,似流水击石,清明婉扬。
“算算日子,大人她应该到了吧。”
“是,”下人深深低下头,严肃答道,“午后传信过来,说是已经到了,预备明日去拜访乔家大东家。”
“嗯,我都知道了。”那人低低地“嗯”了一声,没再出声,整座屋子便又重新恢复成原本的寂静。
满屋中,只剩下了呼吸声、烛火灼烧的噼啪声音和书页翻阅的声响。
下人等了半响,久久无人说话,实在是忍不住,悄悄抬眼向那人身边望去。
光影笼罩在她的身上,模糊了眉眼,只留下一双翻着书卷的手,与那泛黄的书页交相映衬,似有书香与岁月缠绕其间。
这位宋公子来的时候就不声不响的,带着那位大人的令牌和书信,无声无息地扎根在这儿。整日里就窝在书房中看书,看图卷,以及让人去打听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这么些日子都过去了,大家也没弄明白这位宋公子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就得出一个道理,这位宋公子,就跟她手里捧着的书一样,安静、沉稳,没有半点的浮躁与浮躁。
似乎是注意到了下人偷窥的目光,宋怀瑾漫不经心地合上手中书卷,目光轻飘飘地扫了过去。
缥缈的光影沾着人间的欲望,轻轻拂过她俊秀的眉眼,在一双平淡无波的眼睛中,映出一点灼热的火。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宋怀瑾淡声问道。
“没有了,没有事情了。”下人赶忙垂下眼,慌乱答道。
“完了,这次要挨罚了。”下人在心中揣揣不安地想。
只是他等了许久,预想中的责罚没有来,来的只有一道“既然没什么事情了,那你就下去吧”的吩咐。
下人错愕抬头,可映入眼帘的却只有宋怀瑾轻轻摆动的衣袍以及膝间重新摊开的书卷。
似乎在她的眼中,什么都比不上手里这本书重要。
“真是个怪人。”这是下人阖上门时,最后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