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您的客人到了。”
浅薄的烟雾自香炉中升起,随着清风,在书房中一点点弥散开,于空气中留下一抹清雅的余韵。
下人站在门口,俯首低眉,规规矩矩地等候着吩咐,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的逾矩,足见此间主人的掌控力。
“嗯,我知道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自屏风后响起,带着威慑与压迫,砸进了下人耳中。
“将她请到书房中,顺便吩咐厨房备上些水果。不过切记,这是我的贵客,万不可怠慢于她。”
“是,奴婢明白。”下人低声应到。
她俯了俯身,便要顺着话音向门外走去。
漆黑的影子在烛火的掩映下落在精美华贵的墙面上,在一副画着艳红梅树的画卷中,落下了厚重的一笔。
只是在阖门的刹那,下人一不小心,抬眼自门缝中窥见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站在屏风后面,手中正握着一把长剑细细欣赏。影影绰绰的光勾勒出修长高挑的轮廓,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强大、慵懒的气息——亦如她当年刚刚掌权时的风采。
下人在乔家待了三十多年,可以算作是乔家老人。他见过上任乔家家主掌权时的说一不二、繁华盛景,也见过在她死后乔家的混乱不堪、内斗不休。
所有人都被赶到了名为欲望的斗兽场中,每个人都渴望踩着家主未凉的尸骸,从这名为“乔家”的庞然大物中撕下一块肉,来喂饱自己的贪婪。
至于乔杉杪,这个尚且年幼的继承人,则被忽视了个一干二净。
所有人都没将她放在眼中,在他们看来,她的结局或许只有去黄泉与她的母亲作伴。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下人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那天雨下得很大,乌云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将天空盖了个密不透风。惨白的光翻腾在厚重的黑暗中,风雨交错着,刀与剑在满地血腥中,映出了一双双怨恨的眼睛。
乔杉杪就坐在祠堂中央,身后是历任乔家先祖的牌位,身前是血脉至亲的厮杀。
她自岿然不动,言笑晏晏地看着这场权利与欲望的角逐。
最后踩着所有人的尸骨,登上了高位,将乔家牢牢攥在了掌心。
自那日起,再也没有人敢小觑于她。
“乔杉杪”这个名字,彻底响彻柳州。
下人轻轻叹了口气,这位新家主狠归狠,但却是个赏罚分明的主。在她手底下讨生活,可比前几任的家主要舒坦不少。
上面人的权力倾辄轮不到底下人多嘴评论,不听、不看、不说,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他们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叹息声顺着风穿过敞开的窗户,轻轻擦过玄色的衣袍,于半空中扬起一抹黑色的影子。
乔杉杪靠坐在软榻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一本厚厚的账本搭在她的大腿上,两手放在上面,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开的正艳的花枝自窗外探进头来,亲昵地摩挲着乔杉杪的脖颈,在缕缕发丝间,落下缱绻的幽香。
整间屋子异常的安静,除了窗外的鸟鸣声以及树枝摇晃摩擦的声响,便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和浅浅的呼吸声。
因为整天风里来雨里去,天南海北地做生意,乔杉杪的肤色算不上白皙,反倒是一种更外健康的小麦色。
眉峰微挑,眼若寒星,五官轮廓鲜明利落,不施粉黛却自有风骨在,英气的眉眼间藏着几分商人独有的精明。
而在她的手臂旁则放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满了一摞摞未翻看的账本。
它们全都静静地躺在那儿,沐浴在阳光下,等候着它们的主人审阅。
“吱嘎——”
在这样一片寂静中,门开了。
一道高挑的身影逆着光从门外走来,她脚步不停,目标明确,径直绕过屏风走到了乔杉杪的面前。
乔杉杪唇角扬起一抹肆意的笑。
她将账本随手扔到桌子上,抬眼起身,看着面前的人——来的人,正是姜柏舟。
“我以为,你会带着那两个人。”乔杉杪紧紧注视着姜柏舟的眼睛,唇角的笑意不变,整个人显出一副落拓不羁的模样。
“他们是想来,但被我拦下了。”姜柏舟回望过去,漂亮的桃花眼中清晰地倒映出乔杉杪的影子,“我觉得,这场生意,你应该只想和我一个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