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菲菲抬眸觑看了眼云竹的脸,对方眉眼舒展,神态自若,毫不忌讳她这么说。
“难怪云文汀说这个有情趣呢。”她别开脸,轻声呢喃。
两人离得近,饶是她话音低得只剩气声,云竹也听得清清楚楚,眉梢往上微微一挑,“明面上的含义,是这枚别在心口处的胸针上的窗棂,滴落下雨线,在爱人脖颈处的动脉漾开涟漪。”
爱意与诗意相结合的设计,让陈菲菲不愿意收下胸针的想法变浅了许多。
“当然,也有那方面的含义。”云竹慢吞吞地将长链尾端的龙虾扣,扣到她心口处的胸针上。
陈菲菲:“……没想到你好这个。”
云竹笑说:“原本是想将项链送你的。”
长链垂出弯弯的弧度,陈菲菲有时不时拨它一下,拨得它晃荡:“那还是更适合你。”
“为什么?因为我像狗?”
陈菲菲递给她一个笑,无辜里裹着狡黠,“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是什么都没说,但都写在脸上了。”
陈菲菲“嘁”一声,问:“为什么原本想送我项链?我应该没什么M的气质吧。”
“也没什么S的气质啊。”
“哟,懂得还挺多。”
“彼此彼此。”
陈菲菲撇撇嘴,言归正传:“SO,为什么一开始想把项链给我?”
“想拴住你这只野性很重的猫。”
陈菲菲:“……”
“又野又坏,一点都不乖。”
陈菲菲顿时转过头来,迎着她的注视,无声瞧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一时沉溺她这样亲昵的形容,一时又难免敏感多想。
“怎么这么看着我?”云竹察觉她的眼神没有聚焦,柔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在你这位千金大小姐的眼里,我这个……Sex partner,是不是很不懂事。”
中间,陈菲菲微妙的一顿,无法给出最能定义自己身份的词汇。
想了想,竟还是最初那个让两人不断在暧昧里拉扯的“Sex partner”适合。
严格来说,其实“Sex partner”倒也不是最合适,兴许还有个更合适的词——情人?
只是她不愿意以这样俗的字眼形容自己。
仿佛“Sex partner”多时尚一样,陈菲菲忍不住自嘲一笑。
而更具讽刺的是,她只能想到这两个词而已。
这许多日的相处,哪怕交过心,关系也只能停留在这最肤浅的一层。
陈菲菲没有放任自己的思维发散,继续道:“一面享受着你带给我的便利——离医院很近的房子,只能在国外买到的特效药,以及好闺蜜被私生饭骚扰,得找你安排保镖,等等等。一面又总在你心情好想送我礼物的时候,故作清高,别别扭扭。”
说着,她从沙发上起了身,神了个懒腰,若无其事地:“困了,不聊了。”
走两步,感受到牵扯感,陈菲菲猛地一顿。
别在衣服上的胸针还连着长长的细链,链条的另一端,栓着云竹白皙修长的脖颈。
云竹轻轻拽了一下长链,再次跟她道歉,语气很认真:“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困了,我很高兴你跟我袒露这些心事,也想你能够听一听我的心声,别回避这个话题好不好?”
如果先前的道歉含着两分敷衍,那么这次的,是十分的诚恳。这样宽和平稳又温柔的语气,引导她交心。
问的依旧是,好不好?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受。
陈菲菲只觉整颗心脏都变得软软的,说不出“不好”。
但也不想乖乖应好。
云竹说得对,她就是一只充斥野性的猫。
“感觉酒喝多了,头晕晕的呢,你就放心我一个人在这啊。”云竹又扯了扯长链,“坐回来。”
陈菲菲一屁股坐回去,嘴上不饶人:“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自己的地盘。撑死了睡沙发上喜提感冒呗。”
云竹笑了声,身体朝她靠过去,下巴抵放在她肩上,“好狠的心,喂不熟的坏猫。”
“那也比明知自己什么酒量还贪杯的狗好。”
云竹:“……”
听不见回击,陈菲菲扭头去看她。客厅顶灯散着白光,照在她皮肤上,也是一层犹如瓷色的白,鼻梁很挺,密而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的起伏轻颤,这张清媚的脸,不是带着冷漠的面具,就是浮着虚淡的笑同她斗嘴。
难得一见的娇柔。
陈菲菲想起她说那句“好不好”的音色,清透,温软。
“你的心声是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云竹才开口:“我想送你礼物是有心情好的因素,但那不是决定性因素。我是想你穿着我送你的礼服,戴上我送你的胸针来听我的音乐会,这应该算是……感谢礼。”
“感谢礼?”陈菲菲愣住。
“感谢你来听我这场音乐会。”云竹微微一顿,语气越发涩然,“感谢你来做全场唯一一个认真的听众。除了你,没人是真的来听音乐会的。”
陈菲菲一怔,脑子一瞬空白,来不及思考,喃喃地问:“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来社交,来谈生意,来交易的……”
陈菲菲哑然,饶是她反应再迟钝,也明白了过来——这不是一场纯粹的音乐会,而是上流商圈的遮羞布。
难怪音乐会上的氛围那样的奇怪。对于热爱古典音乐热爱小提琴的云竹来说,这样的音乐会简直是侮辱。
陈菲菲听见云竹用气音低低地笑了两声,回过了神。
“其实除了你,还有人也说过我狗。”
陈菲菲愣住,听见自己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很低:“谁?”
“谁呢?太多了,记不得了。”
陈菲菲心脏一紧。
视线里,云竹的手正在绕着连接两人的长链,不紧不慢地:“云家养了一条边牧,很聪明,看家护院,指哪儿凶哪儿,无时无刻不在展示它的存在价值。她知道她要吃云家的,用云家的,就得表现得很听话、很有用。因为只有听话又有用,它才能有肉吃,对了,给它一盘肉,它都得听到指令,才能下口。”
这番话里的隐喻可谓明显,陈菲菲听得清楚明白,内心轰然。
云家那吃人的地方,没人把她当人看,从把她接回去开始,就权当一只狗养着,只要她做一条听话的狗。
陈菲菲才知道自己每次说她是狗,这人要忍受着怎样的屈辱感,歉意几乎是脱口而出:“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