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云竹消息的时候,陈菲菲正在医院。
这事还得从年初陈仪癌症复发说起,医生给方案是切除手术配合靶向治疗。
手术是很成功,陈仪恢复得也可以,但她似乎是药物不耐受,副作用反应越来越大。
前一夜出现了电解质紊乱反应,陈菲菲连忙给她送到了医院。
医生让住院观察两天,顺口提到陈仪现在这样是因为靶点宽泛,得配合另一种国内未上市的药。
陈菲菲上网查了一下医生提到的药。
美国的原研药。
再看云竹发来的消息,犹如漂在海上迷茫不知所措的人突然看见了一块浮木。
明知如果云竹真能给她买到,这份人情她根本还不起,也还是攀了上去。
陈菲菲把药的截图发给了云竹:【这个药能带么?】
陈仪换第二袋药输液的时候,陈菲菲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云竹拨来了电话。
同陈仪打了声招呼,陈菲菲拿着手机走出病房。
外面的走廊上,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医护人员、一身条纹病号服的病人与衣服颜色各异的家属来来往往。
转运床滚轮摩擦地面的动静,带着哭腔的交谈声、不耐烦地叫骂声、令人犯恶心的卡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把人间疾苦奏成了命运交响曲。
移步到人相对较少的走廊尽头,陈菲菲才接通电话:“喂?”
那端有汽车的鸣笛和轻微的胎噪,隔着距离,模糊不清。
而夹在其中的一声低轻笑意却分外清晰。
“我没有名字么?”
有两日没听这人声音了,再听,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它区别于里外两种动静,像夹心饼干里柠檬味奶油,有些抓耳。
陈菲菲紧了紧手机,让它离耳朵更近:“云竹。”
手机里静了好一会儿,云竹才开口:“你给我发的那个药,是给谁吃?”
陈菲菲:“我妈。”
云竹“哦”了一声,低低地:“难怪。”
难怪在游艇的时候,会强调一次“是真有病”。
难怪会去餐厅蹲守谈鸿志要钱。
“什么难怪?”陈菲菲问。
“难怪你这两天没找我聊天。”云竹说。
“哪有时间聊天。”陈菲菲揉了揉额头,几乎是没有思考地,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云竹。
提到美国的那款药,陈菲菲说:“我看网上说,得联系私人医院,咨询认不认可国内的诊断书……你…如果有空的话,帮我问一下吧,没空就算了。能买的话就帮我带一下,不能就算了。我再搜搜海城那边的进口药,反正医生意思,停药也行,多复查就好了。”
云竹耐心地听她说完,不置可否,只问:“你现在在哪家医院?哪间病房?”
陈菲菲报了医院名字和病房号,莫名有种直觉,但她仍旧不够确定,“你要过来么?”
“你想我过去么?”
这人总爱反问,将原本可以快速结束的话题,拉扯得不清不楚。
“这里人多。”陈菲菲停了一下,她出病房时听到的那些声音涨潮一般漫进了耳朵,“有点乱,不清静。”
“所以呢?”云竹语气懒洋洋地,仿佛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想我去,还是不想我去?”
陈菲菲揉了揉耳朵,松手的瞬间,捕捉到干呕声,迟疑说:“不了吧,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过来干嘛呢,买药的事已经很麻烦你了,就不给你再添……”
“陈菲菲。”云竹截断她的话,“那么怕麻烦我,为什么还要告诉我具体在哪家医院?”
陈菲菲心跳倏然漏了半拍,为她寡淡略显不悦的语气,“不是你问的么?”
“你也有权利不告诉我的,不是么?”
陈菲菲噎了一下,“我没休息好,没思考能力。”
手机里传出低而沉的轻叹。
无奈地叹她口是心非。
随即,云竹的声音衔接叹息的尾音,“既然都这么麻烦我了,那就在我到那之前想想怎么谢我吧。”
陈菲菲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盯着手机看了半晌,她给云竹发来了条微信。
陈菲菲:【你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云竹共享了定位,载着她的车刚进入南泉市的范围。
预计还有四十分钟左右。
陈菲菲收起手机回到了病房,根本想不到怎么感谢这人。
一来,因为真的没有思路,虽然等云竹到的时候在饭点,但医院附近可没有什么高档的饭馆。
二来,她坐不到十分钟,就有护士过来,给她们转到了楼上凤凰层的VIP区。
不用猜,都知道出自谁的手笔。
更不知道怎么感谢了。
一室一厅的小套间,私密性极好,空间大,设施齐全,全屋智能。
不像病房,像酒店。
主治医生来巡房,还带着一个比他更年长的医生,说是院里的副院长,讲了些专业相关的话,宽慰了陈仪几句便走了。
陈菲菲送他们出去。
外面长长一道走廊,少有人走动,宽敞且清静,浓郁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里,衬得几分冷清。
鲜明的对比,划分出无法跨越的阶级鸿沟。
关了房门,陈菲菲走到里间的病房,扫了眼新挂上的药袋,看向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的陈仪问:“床要调高点么?看电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