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一开口,第二口血就涌了出来,把之后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她听见他在和她说话。说什么——怕她死了,说对不起,都是他的错……她想回答他,想说“不用去”,想说“都习惯了”,想说“死不了”。
但第三口血涌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痛的发抖。
那些她打算用一场痛哭宣泄出来的东西,被那一把火点着,让她连哭都哭不出来,眼泪还没成形就被蒸干,只剩下心口撕裂般的疼。
昀瑄把她又拢紧了一些,呼吸拂过她的额角,带着克制的颤抖:“马上就到了……你再撑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以极快的身法往兑院的方向去。
风吹起她的发,丝丝缕缕,也缠上他的。
视线开始模糊,血一直在流,她呆呆的看着他的侧脸,觉得那些平日里的温柔从容和漫不经心,都化作了恐惧,半点骗不了人。
不能这样。
她还是得做点什么。她不能让他抱着她冲进兑院,也不能让更多人看见她这副样子,等着看她倒下的人太多了,她负不起这个责。若真如此,明日三清院的所有人都会变成待宰的羔羊——同馨毕竟来过几回,绥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祈月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凝出一道微弱的金光——“止!”
调息片刻,她终于能将血咽下,昀瑄也因为那道金光被迫停下脚步。
二人一身的血,看着触目惊心,但万幸,血终于止住了。
此刻,她离兑院的门还有不到十步。
昀瑄低头看她,眼中只剩没散尽的慌乱和一层极薄的水光。
“对不住……”她抬手拂过那张熟悉的容颜,触感凉得像冰,“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昀瑄显然比她急得多,说话间却也没有闲着,开始破她的术法:“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些!”他也不忘在这个时候占她几分便宜,“风柘常羲……你还没娶我呢,你不能死……”
祈月却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望着他。
真好看啊——就算是被她弄的这样狼狈,也很好看。
可惜她要歇一歇了,没有力气一直望着,她很少和他靠的这样近,真想多看几眼。
“不哭了。”她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像哄孩子似的安慰,“回去吧,药在我院中……”她没撒谎,她此刻呼吸虽仍微弱,脸色苍白,却已不是方才那吓人模样。
但在此事上,她似乎已磨掉了他所有的信任:“不行!一定要找医师看过。你休想骗我,我怎么也不会相信你全然无事。”
还是非要进呐。
怎么办?
眼看那术法就要被破,她也没什么力气从头到尾解释给他听,来不及了,只能用这招再拖一会儿了:“疼……”她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抬眸望他,眼尾泛红,似嗔似怨,“兄长……疼。”
她一边示弱,一边暗中给广寒院那位传了消息。
昀瑄当局者迷,果然是更在意她:“怎么了?何处不适?”
“你抱得不好。”她状似无意地加固了一圈术法,又以内息压□□内异火,使其不再凶横,然后轻轻咳了几声,“我呛着了。”
她微微偏头,唇边的血色与额角的碎发衬得那张苍白面容,竟生出几分平日里绝无的娇弱柔媚:“你放我下来,”她眸中似有星光,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我自己走几步。”
昀瑄招架不住,他不敢再看,终究还是依了她。
他将她放下,让她半扶半靠在自己身上:“那你撤了这术法,我陪你进去。”
便在这时,金光忽然大盛。
身后传来一个稚嫩却又老气横秋的声音——
“舍近求远呐!”云月山披着一件不合身的外袍,头发散着,像是从被窝里被人拎出来的。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定定望着祈月,少见地没有炸毛跳脚,“别进去了,我来给她瞧。”
说话间人已到了近旁。
云月山与祈月不愧是母子,用的是同一个招数——他一边说话着分散昀瑄的注意力,一边一个法诀直接将祈月弄晕了过去:“啧,你抱着她啊。别听她胡说,你看她这样子,走得动么?”
昀瑄低头望向怀中女子,祈月靠在他肩上,不知何时已阖上了眼。他转身将她抱起:“你能治好她?”
“比起兑院那帮庸医,成算自然大些。”云月山为祈月把了脉后开口,“没有大碍。”
昀瑄眸色渐深:“瞧她先前对你的态度,我信你。”
云月山一道追位符已出,随即焚尽:“你先带她去我那儿,给她换身衣裳,我取了药便来。”
昀瑄刚要开口,却只来得及见他将祈月方才布下的术法结界毁去——惊叹之余,二人已到了广寒院。
———
瑄瑄:吓死了,她说没事我都不信,我以为我给她气成这样。
月月:美人计成功,不过我的傻儿子怎么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