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六月。
西境与北境离得不远,缓行也就十多日,他们毕竟都有灵力傍身,若赶一赶,在驿站歇个脚,两三日也就到了。可太族长朱笔一挥,令众人提前十日出发。
祈月怕同馨应付不来,在谷里留了自己的傀儡,还画好了传音阵,把红鸾留给了她。
今日天光未亮,谷前已是车马辐辏。
三清院内。
昀瑄从书房出来时恰好撞见祈月。他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息——眼见她终于肯换一身鲜亮衣衫,今日这抹金色将她眉眼间素日的冷意,衬成了不可逼视的华采。
祈月正吩咐天喜退下,目光扫过对方,也微微一凝。
昀瑄穿了件水烟蓝长衫,外罩薄烟罗纱,发以银簪斜绾,平日的散漫敛了大半,气质本是出尘,但气色不对,颧骨偏红,唇皮有裂,眼下似有倦意,却不像是神伤所致。
两人对视一瞬,还是祈月先移开目光。
昀瑄弯了唇角,不紧不慢走到她身旁:“早知道你穿金色这么好看,我也穿金色了。”
祈月冷冷回避:“这不是最后赴宴的衣服。”
昀瑄又笑:“女为悦己者容——一定是我近来将卿君哄好了,卿君才愿意这样打扮一番。”
祈月眉心直跳,觉得有必要制止一下:“外头人多眼杂,注意分寸。”
昀瑄乖巧点头,退开半步,目光却还留在她身上。
谷外,太族长先行了一步,她没见着。闻景先行回了家准备,绥带着棠棣,沈汀兰带着神熹。邹屠氏一心图谋青塬与火令,祈月自然不会带他前去,此番上路,便只剩她与昀瑄结伴。
天喜掀帘,怀己与她同站一旁,送二人上马车。
六月天燥得很,祈月先上,顺手在小几上放了一只吞云吐雾的水灵,凉雾漫开,丝丝缕缕缠绕在周围。
昀瑄上来就往她旁边坐:“哎呀,心情真好。”
祈月抬手一个闭音结界,偏头看他:“你说你来这一趟折腾,不累吗?等到了宴上,你还得坐回应氏的席位。”
马车辘辘前行,车帘微晃。
昀瑄一双眼睛半阖着回望她:“放心,我们族里人多,说不定来的人我都不认识。反正我以后要在这住一辈子,早一日晚一日没有分别。”
“那可不一定。”祈月是个医者,在这方面的感知自然敏锐,这些细微的破绽落在她眼里,比什么都要刺目,“手伸出来,”她朝他伸手,掌心朝上,“像我这样。”
她的本意是要给他把脉。可那只手伸出去,玉白纤细,倒像是在等他来握。
昀瑄垂眸望着她的手,又抬眼看她,只当是她有意亲近,顺势抬手拢住她的指尖,稍稍用力一拉。祈月猝不及防,整个人径直跌进他怀中。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他唇边含笑:“你嫌冷啊?那你靠着我,我给你变个戏法,肯定不冷。”
祈月偏头,完全不理,反手按上他的腕脉:“我不冷。”
脉偏滑浮,微数。本寒标热,虚火上行。她微微蹙眉,指腹顿了片刻,想要重取。
昀瑄手腕一转,不轻不重地挣开她的按脉:“少主——”他故意拖长尾音,“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怎么还是满心正事?”
他今日反常。气色不对,脉象可疑,现在又这样勾引她,分明是在转移她的注意,不想让她继续诊下去:“闭嘴,”祈月的声音还是冷的,耳根却有些红,“你给我安分一点。”她不死心,这只手的脉已经探完,可这个位置,她捞不到对方的另一只手,“另一只,拿过来。”
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命令,可那双凤眸里映着他的脸,她脸色也有些微红,这命令听起来便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昀瑄不动,仍是那样望着她,像是在欣赏什么难得的风景。
祈月有点火大。
她因着要出远门,耗费了不少功力在异火处加了个只能维持半月的封印,如果不小心被破开的话,她大概又要“死”一回。
这人总是三番五次撩拨她,撩拨完也从来不敢真的干什么,反倒勾得她心底生出几分想将人制住的念头。
所以,当她眼中没有半分温情,往他那处靠去时,昀瑄似早有预判,双手交叠挡在身前:“少主,”他眼里带笑,“这青天白日的,不太好吧。”
车厢内忽而一静。
祈月耐心告罄,眼神已变:“你想动武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