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寂静。
楼危雪立于废墟中,嘴唇紧闭,无声无言。
却比任何撕心裂肺都更让人震撼。
路上遇事迟来一步的风不渡和云中羽皆神色惶惶,欲上前又止步。
一丝鲜血从唇角缓缓流下,普竹擦擦脸,颤声道:“掌门……”
似是听到这声响,他方才转过身,手上紧紧攥着一张边缘焦黑的红布。
没人会想到变成这样,大喜之日变成大丧之日。
偏又这时,废墟高处站着的人哈哈大笑,众人悚然看过去,只见黑袍人毫不避讳地面对他们。
众人大惊失色。
“追魂公子?!你怎么还活着!”
应不染愣住了。
他的手指向中心的楼危雪,嘶哑着声音道:“你活该!你根本不配拥有这一切!”
楼危雪没有看他,而是望向他的脚下。
在那片废墟之下,是一个残破的阵法,楼危雪见过,是修士常用来短时间提升修为应付危险时用的阵。
很多修士平日遇到棘手的危险时都会用,此时却看的人心底发寒。
他刻意压制自己的修为,就是怕什么时候天雷忽然劈下,伤到周围的人,尤其是……
那个名字哽在他的喉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
追魂公子还待要说什么,神色突然一变。
楼危雪手腕一沉,乌金剑已飞到追魂公子面前,对着他的脸狠狠插了下去。
追魂公子抬手抵挡,还是猝不及防被剑戳穿了手掌。
滴滴嗒嗒,血流不止,追魂公子痛的甩手,越是如此越是口不择言:“这就气了?还没完呢呢?我告诉你……啊!!!”
“聒噪。”
楼危雪冷冷的,那一眼看过去,杀意激的追魂公子一抖,乌金剑迅速从他被穿透的掌心拔出,直插进他的胸膛。
那剑还有意识般往里扭了扭,追魂公子疼的直冒汗,脸色煞白。
未完全散去的雷云再次凝聚,手臂粗的雷柱卷着火焰劈下来,追魂公子欲逃,却被乌金剑追上,接连数十把断剑将他钉死在地上,雷柱一道接一道,旁人都数不清劈了几下,只见火花四溅,银光斜飞。
官燕两兄弟从角落跳出,焦急万分拿出各样法宝扑上去,恨不能以身抵挡,追魂公子惨叫声连连,云中羽和风不渡站在不远处,神色惊骇,却不敢上前阻拦。
能够引动天雷,这说明,楼危雪已然到达了仙的境界。
渡劫居然阴差阳错成了。
哀嚎声中夹杂着不可思议的质问:“你竟,你竟成仙了!为什么?!你怎么能!!”
他不语,静静站在远处,雷柱渐渐停了,官燕兄弟二人满身狼狈,连滚带爬跑向远处那已经焦黑,完全看不出人形的身体。
事已至此,其他人也不能再袖手旁观,放这个邪修逃跑,天知道还会惹下多大的灾难。
可他们刚要动手,便见官燕扔了件法器,光芒刺眼,让所有人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那法器是百年前鲛人一族的宝物,琉璃珠,其可以印刻所有去过的地方,并进行定点的移动。
他们的速度很快,楼危雪完全可以追上,可他却停在原地不动。
直到三道人影全都消失在原地。
楼危雪为何不追上去?
风不渡皱着眉走上前:“楼兄,为何不追?”
话刚出口,楼危雪突然脸色惨白,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旋即轰然倒下。
“楼兄!”
“掌门!”
风不渡接着他,经历诸多的散修竟在这时手足无措。
云中羽嘶声喊道:“都愣着做什么,快点把人抬进去!”
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把楼危雪抬进还未倒塌的楼里,搬运时,他手中的红布被风一吹,飘飘忽忽落下,被人踩了几脚,再无人关注。
姬连赫踩着碎石,捡起那一方红布,清婉蹲在他身旁,大滴大滴泪水落在砖石上,寂静无声。
这盖头,今早还是她亲手盖上的。
姬连赫红着眼眶看了半天,直到钟毓儿拍拍他的肩膀,才背过身拿袖子擦了擦脸,声音沙哑:“清清,咱们走吧。”
好好的喜宴,终究是以亲者痛的闹剧落下帷幕。
……
修真界再怎么乱,这些后事祝湫都不得而知了。
她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飘在泡沫海上,一浮一沉。
飘着久了,她也渐渐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
一些细碎的抱怨声,或是哒哒的敲击声。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她终于听清了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