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个好天气,天空一碧如洗。
小镇上却是冷冷清清,门可罗雀,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白衣公子摇着折扇踏进来,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这地儿冷火秋烟,还是白日青天,街上却没多少人,路边的摊棚全都空着,落了层薄薄的灰,除却零星几个卖货郎挑着扁担走街串巷地卖货,便没其他的了。
家家户户门锁紧闭,有好事的探个头出来,很快又被家人一把拉回去。
窗户关紧。
风不渡盯着那梁上悠悠落地的枯枝败叶,只觉自己像个误闯他人家门不受待见的人,行走世间从来不缺人追逐的风流公子头一回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风不渡想得开,挂上微笑,摇着扇子就继续往里头走。
他要去的地方在小镇最里边,是这镇上的一家富户,早年在京城发迹,后来钱赚够了,带着家里人寻了机会下到这山清水秀的镇里安稳度日。
不成想安生日子没过几日,撞上了这遭灾祸。
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找到的风不渡,指明将委托给了他。
这家伙游手好闲,本就喜欢管世上所有的闲事,发生了什么都要去凑凑热闹,接了委托二话不说就过来了。
一路走到大街的尽头,拐进那条青石小巷,再往里进到两步路,前头一棵大柳树上,几支柳条徐徐晃荡。
柳条上的枝叶已然泛黄,显出几分颓势来。
铜漆的大门紧闭,门把上的兽首张牙舞爪,阴气森森。
风不渡缓步上前,轻轻扣了扣门扉,咚咚的响声在寂静的街道格外明显。
门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大门被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风不渡微微偏头,只见一个年约四五十,头戴方巾的人小心翼翼开了门,朝着外边探出半颗头。
“你是?”
这人眼下淤青,面色蜡黄,嘴唇不自然的紫,一看就是没怎么睡好,语气也提不上多友善。
风不渡听出他语气中的警惕,站直了身子款款道:“鄙人就是你们老爷委托之人,既接了委托,就来此看看。”
“劳烦您进去通报一声。”
那人听了似是没反应过来,一息后才立刻如被针扎屁股一样跳了起来,他匆匆道:“客人稍等,我去通传一声。”
说罢将门一拍,风不渡眼见那兽首上的环都让他拍的咣当乱甩,叹了口气。
静待片刻,那道门又悄悄开了条缝,来人还是那个来人,态度却已经大不同了。
“风天师,还请进来吧。”
他说着,又紧张地扭头四处看了看。
看这副草木皆兵的架势,风不渡也无奈,扇子敲在手心,握着扇头便迈步跨进去。
府内比外面还要冷清,只有寥寥几个仆人来去匆匆。
地上的落叶都堆了一团又一团,也没见有人扫。
瞧这府邸的规模和装潢,主人家不像是缺这点钱的样子,那就只能是因为最近的这件事了。
七拐八拐,沿着回廊走进最里面的院落,一间大房矗立,檐角高飞,朱门铜柱,看着气派,却莫名给人一种冷气森森的感觉。
重重廊门下珠帘垂着,走着便闻得一阵哭声隐隐绰绰。
风不渡走到里间,又有人上前开了一扇门,里间坐着个满头珠翠的贵妇人,哭的面色通红,气都快喘不匀。
她身旁立着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眼眶通红,站在床前神魂都似消失了一般。
风不渡没有靠近,而是在门外遥遥一拱手:“在下风不渡,受甄老爷所托特来拜访。”
中年男人听到声音,这才回过神,急忙用袖子擦了下脸,便转身过来,强自道:“原是天师来,天师可有令?”
这甄老爷是向天府送的委托令,天府连接人世与修真界,各门各派皆是从这里接取委托,完成任务以此修炼自身,也兼完成每个门派所需的律令值,向上晋升,获取更多的资源。
天府的存在意在连接两界,既磨练修真者本事,也让凡人们遇到妖邪作乱时好有个寻求的人。
他此番要令要的突兀,分明是他指名道姓要的人,来了却索要天府令牌,明摆着就是怀疑,若换个心高气傲的修真者,此番只怕已经甩袖不干。
风不渡却依旧是那副笑脸不变,从怀中取了令给他看。
甄老爷看了半日,似是松了口气,缓缓朝他一拜:“还请天师见谅,莫要与我计较,实在是最近事发太多,我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无妨,甄大人的忧虑我理解,只是不知大人要我来此做什么?是有狐妖作祟?还是恶鬼缠人?”
那甄老爷听闻,肩膀塌了下去,引着他往前来,走到那挂着青帐的床前,掀开帐子指给风不渡看:“是我这儿子,天师,他已经昏睡三日五日不醒,请来的医师都说让我早些为他准备后事……”
闻见后事二字,那坐在旁的夫人哭的更加伤心,泪水沾湿了两块手帕。
“我夫妇二人年轻时奔波劳碌,伤了身子,都这把岁数了,好不容易才得此子,当个宝贝似的宠着,谁料五日前,小儿与同窗相约出镇踏青,这一去,再回来时便是这副模样。”
“找了多少名医,都看不出来是何病症,所有人都劝我放弃,可甄某人就这么一个儿子,于心不忍啊,走投无路,也只能乞求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