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湫一睁眼,被迫与那双异色上下的眼睛面对面相撞。
看了一会儿,她又把眼睛闭上。
“起床,已经卯时了。”
“才卯时。”
“呵。”
楼危雪站在她床边,一言不发,就用那双瞳孔盯着看。
祝湫对此视若无睹,翻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了过去。
很困,没精力和你玩干瞪眼。
楼危雪看她半日,嘴角一勾,掀起被褥钻了进来。
祝湫只觉得一阵凉风涌进来,被激的勉强睁开眼皮。
“?”
幸好她适应能力非凡,扭了个头往楼危雪怀里一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昨夜闹的太晚,她是真的很困,她记不得合欢诀,双修的时候还得楼危雪一点一点教她,等洗完澡再看,天都蒙蒙亮了。
幸好后来楼危雪没怎么再闹她。
等回笼觉睡醒,桌上摆了一封信,似是侍女不久前送进来的。
祝湫用力眨眨眼,看楼危雪闭着眼,眼睫颤着,也不知道是在假寐还是睡着了。
但她不管,伸手越过他去够桌上那封信。
信封上簪了一株艳艳的桃花,有淡淡的桃香。
虽然素净,但十分的雅致,祝湫拿过信封,轻轻拆开,从里面拿出一叠纸,信纸熏了香,同样很好闻。
祝湫拿到鼻子边嗅了嗅才打开,不出意料,应该是合欢宗那边寄来的信。
她干脆把信纸散在楼危雪的身体上,反正他平躺着也不动,一张张逐字逐句地看起来。
无非是师父他们对自己表达的关心,还说无论如何,只要她受委屈了,就一定会把她接回来,不计代价。
看的祝湫心底暖意上流,刚放下信纸拿起另一张,定睛一看,她惊讶了。
也不知怎的,这些信纸里混进一张别的,这是醉仙楼常用的镂金纸,来醉仙楼的大都不是有钱就是有地位,为了给楼里的“孩子们”都镀镀金,好让这些贵人瞧得上他们,特地弄了个附庸风雅的,别有意趣的纸来,给贵人们写信诉情时用。
没想到绿竹给她寄的信也传到这儿来了,不过看日期,倒像是好几年前的了,连纸张边缘都卷了边,摸起来毛毛的。
祝湫刚展开信纸,还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就被一只手凭空夺走。
她愣了愣,低头看见信纸在楼危雪手上化作一捧灰。
他凉凉地道:“怎么,还是很怀念去醉仙楼的日子?”
祝湫刚想张嘴,他便立刻接话:“我会知道你还对他念念不忘!我告诉你,我可以是贤惠的人夫,也可以是狂暴的鳏夫!你要是敢去醉仙楼,我就敢把那里全拆了。”
“他们有我好看吗?一堆庸脂俗粉,你也是不挑,有我好看吗?”
祝湫闭上嘴,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过往的经历告诉她,最好不要在这种时候反驳,否则下场很惨痛。
她迅速说:“没有,全天下你最好看,没人比你好看,你最美,你最帅,男人女人都不如你,不是人的也不如你。”
原以为这样就能平息他的怒火,谁知道楼危雪更计较了,好看的眼眸怒目而视:“那你昨日看那外门弟子作甚?他好看吗?剑练的一塌糊涂,脸也平平无奇。”
“你今后不许看别的男人,女人也不行,要看也只能看我。”
祝湫险些没绷住,昨日不过是瞧那外门弟子练剑有些新鲜,多看了两眼,怎么这也被他记上了。
楼危雪一介剑尊,还成了仙的,怎么谈个恋爱跟七八岁的小孩子一样。
见她不回答,楼危雪的脸色黑的更上一层楼。
“……哦。”
祝湫讷讷,然后倒头就拉起被子,蒙混过关。
也不是说心虚,只是这人无理取闹的时候太多,她早已习得一套缩头乌龟的功法,遇事不决含含糊糊,插科打诨。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等到外头没动静了,祝湫才拉开被角偷眼看了看,见楼危雪坐在床边,拿着手帕擦他的无锋剑,剑面被他擦的锃亮。
又想起师姐曾抱怨,她谈的那个剑修木讷寡言,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偏偏把剑看的比命都重。
“果然是练剑的木头,眼里只有那把剑当老婆。”
祝湫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擦剑。
透进来的缕缕春光顺着满头霜雪滑下,他坐在窗下,借着那一丝春光,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风不渡敲着扇子,手下不停,笔墨挥洒,白纸写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只有寥寥几个字占在上面,其余皆是空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