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老爷请人在外候着,一但有信纸传出来就立刻着人去送。
这天师确有本事,将他儿的命吊住了,昨日大夫来还惊叹,他儿脉象微弱,本该子时就去了,如今一看竟是稳定下来些。
自这之后,便是天师说什么算什么,他交代下去的事一定照办。
从甄府向外已是送了几十封信,而今里头看着没有要停的趋势,守在门外的小丫鬟捶捶自己站的酸的腿,叹了口气。
脉象虚弱,内体亏虚,气血倒涌,完全没给人留活路,风不渡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百年前将他的信众全部围剿,百年后只留了三个人,却还是翻腾出这许多事端,早知今日,当时就不该心软。
那三人贼心不死,修真界对他们严防死守,他们就冲着凡间下手,这些时日他已打听出来,被下手之人皆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且都是习过武有些功夫的人,天下功夫皆是同源,修真与练功也多有相似,只可怜那些无辜人,什么也没做就平白丢了命。
他这边急着向各处送信,还没来得及动作,先寄出的几个门派就来了回信。
风不渡一封封拆开,头一回有了焦头烂额的感觉。
“天音阁阁主小女儿呈现体虚之态,昏迷三日不醒。”
“宗门下出现玄元诀残篇,已有五位外门弟子中招。”
最让人头疼的,便是最后一条:
“蜃海有异,速来。”
蜃海是什么地方,那是上古的灵地,鲛人一族曾经的栖息地,亦是灭顶大灾后再无生息,只剩荒芜的死水。
除却镇守的弟子,
那里百年来无人问津。
其下镇压无数鲛人亡魂,此时却忽然暴动。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全都压在一块儿,风不渡眉毛都快打结了,洒脱一世,哪想凑个热闹凑出这么多事来。
他郁卒地吁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白纸看了又看,仿佛要把这空白盯出花来。
不成,怎么能光他一个人累,那其他人尤其是那个楼危雪,怎么能这么潇洒,怀抱美人每日游山玩水,风不渡愤愤提笔,要是往深了说这还算是他的家事呢!
他真是什么都管尽了。
风不渡写完信,动作飞快地塞进小丫鬟的手里,嘱咐她一定要快点把信送到驿站,加急送去玄月宫。
随后他便瘫坐在椅子上,一摇一晃的,扇子在下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现在不说甄老爷,这镇子包括京城那边,大户人家都在疯狂削减人手,手底下的那些奴仆卖的卖,遣散的遣散,据说就是因为这吸人精血的怪物常常会伪装成仆从混入宅院趁机害人。
等那家公子小姐被害后,在后院井口,就会出现一具无头尸体。
如同恶趣味一般,每每公子小姐出事,那失踪的仆从就必定会出现在井口,双手被往后捆,头颅被摘不知所踪。
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断口。
所做所为令人发指,很想,不,应该说就是那个人的手笔。
这么一番下来,这些勋贵再也不敢在家中留仆从,除了心腹,便全都遣散了出去。
大户人家,仆从人数不够,很多事就只能紧着重要的,其余众多杂务往后推着推着,时间一长就搁置了,放着也没人做。
风不渡又看了一眼外院荒芜的花园。
只有几棵老树飘零下几片黄叶,扫帚孤零零地倒在地上,地板砖都裂了缝也无人问津。
人间终究是因为他们被卷入了这场灾难,他起身,扇子在手中倒了个个儿,轻扣窗沿。
窗下很快飞来一只碧翠的鸟,扑扇两下翅膀,歪头用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风不渡卷起信纸,放进小鸟脚边的木信筒里,随后取了几颗稻米放在手心,等小鸟低着头啄完了米,才悠闲地扇着翅膀离开。
双管齐下,加急送信,肯定来得及把人叫过来了。
他吸取教训,绝对不会用灵镜,楼危雪这回假装:不在也没用了。
……
镇子小巷口,扫地的小黄门矜矜业业,扫到一半耳朵动了动,他直起身,眼睛盯着风远去的方向。
半晌。
他丢下手中的扫把,脚步飞快,眼神闪烁,拐着弯从另一条小巷拐了过去。
走到一间破败的小庙前,小黄门倾身拜倒,向着蒙了黑布的神像前,磕了三个响头。
神像底座发出轰隆隆的声响,连地面的碎石都在震动。
再抬头,神像已然转了个身,从原来的位置上移到更前面,背对着他。
底座原先存在的地方,则出现了一个黑洞,隐约可见向下的楼梯。
黑布被风掀起,小黄门瞥了眼下面缺胳膊少腿的神像,不在意的收回视线,拿起火把往下走。
绕过一个又一个螺旋,直到最后一级阶梯,火花闪动,黑暗中的脸清晰可见——
正是官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