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郎没动。
锦娘往前走了一步。
“六郎,你当初在我家做幕僚,我给你钱财、爵位,你居然什么都不要,是你抛弃了我!”
刹那间,她把刀送进温翠的胸口,咔的一声,木头裂开的声音,温婉的笑从脸上滑落,碎成几片,再也拼不回去了。
六郎终于动了。
他扑过去抱住温翠,喊着她的名字,喊了两声,他抬起头,看着锦娘,脸色灰白灰白的。
“锦娘……她……你为何要杀她?!”
锦娘蹲下来,和他平视,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六郎,她得罪我的地方,就是嫁给了你。”
锦娘叹息。
“六郎,你这个好妻子,她图你什么?她图你老实,图你好欺负,只有我不嫌弃你,我接受你的一切。”
她握住他的手腕,把刀塞进他手里,再握住他的手,把刀尖抵在自己胸口。
“六郎,动手吧。”
六郎的整只手都在抖,全身的机关都在颤。
“锦娘……”
迟迟下不了手。
锦娘面无表情,把刀从他手里抽出来,自己握着,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一命抵一命,六郎,我不欠你的。”
她往前一送。咔。
什么也没有刺穿。刀是假的,木头的,涂了红漆,捅在身上连漆都蹭不掉。
锦娘死去了。
幕布落下来。
锣鼓最后敲了一声。
六郎一个人跪在台上,怀里抱着温翠的碎片。
他没有哭,枯奴不会哭。
一片青叶落到眼前,花以苔看得瞠目结舌。
戏码很简单,却足足演了两个时辰,天都要黑了!
先不说故事如何,这枯奴除了动作有些僵硬,表情竟然跟人差不了多少。
她转头看沈逐宥,发现他直勾勾盯着台上,一言不发。
花以苔想了想,鼓了个掌。
沈逐宥听见动静,像是刚回神,突然问道:“你觉得枯奴怎么样?”
花以苔道:“确实很神奇啊,跟真的一样。”
“你觉得锦娘为什么杀六郎?”
“……因为她给了六郎很多,结果六郎都不要,锦娘恼羞成怒杀了他。”
“错了。”沈逐宥反驳,“那不是恼羞成怒,那是孤注一掷。”
“是……吗?哪里孤注一掷了?”
“是她的心。”沈逐宥道,“六郎不识好歹,践踏锦娘真心。”
“……”
恕花以苔不能苟同了,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看法,她不能多嘴,心里默默把沈逐宥列为不可理喻那一派的。
沈逐宥感知到了她的沉默,站起身,“我知道大部分人都跟你一个想法,认为锦娘疯狂、偏执,可若你是锦娘,你也会那么做。”
“我应该不会吧……”花以苔弱弱道。
“为什么不会?难道你是个什么多特别的人吗?”
“……那我就会吧。”
花以苔懒得跟他争辩,抬头看他,“那,恩公?戏看完了,我是不是能走了?”
“不能。”沈逐宥道,“你欠我那么大个人情,只让你看个戏就可以了?”
“我……”
“跟我回沈府,陪我吃顿饭。”
“……”
花以苔斟酌了半晌,“不”字还是没说出口,她跟上了沈逐宥的脚步。
沈府在挽复城中央,占地面积不小,从外面看很低调,跟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进去后,曲曲折折迷宫一样,不比机关楼容易多少。
沈逐宥将花以苔带到一处偏僻楼房间。
屋里设施很简单,鹅黄纱幔层层叠叠悬在房梁,扑面而来的兰花气息,纱幔之下是一张桌子和两个蒲团。
沈逐宥示意花以苔先坐,他转身去旁边,按了下墙壁,顿时那块陷进去,紧接着一个酒坛浮上来,他伸手拿出来,走过去放到桌上。
花以苔安静坐着,脊背绷紧。
沈逐宥拿起酒壶,打开坛盖,迅速倒满了两杯,一杯给花以苔,一杯给自己。
“尝尝。”
花以苔几乎没喝过酒,不知道酒量如何,想来是挺差的,她便轻轻抿了一口。
并不辣,酸甜的。
“这不是酒?”花以苔反应过来。
“谁告诉你是酒了。”沈逐宥道,“是药。”
“……嗯?什么?”
话音刚落,花以苔眼前模糊一片,酒杯从一个变成两个,再变成四个……
“你……做了什……”
沈逐宥放下酒杯,手抚上花以苔的手背,指尖触感冰凉,像蛇腹贴着皮肤滑过。
“你身上那个东西,我好奇得很呢。我想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