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让厅堂中的气氛陷入了骚动,方才大好的势头自然也不复存在了,方思远不禁心下大恼,怒喝道:“阁下是谁!既敢来,何不现身一见,藏头露尾岂是君子所为?”
“哈呀,那方大侠光明正大,便是君子了吗?”那声音淡淡笑了声,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一个银白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厅正中,在座众多高手,竟无人看出这人是何时,如何出现,就好像他是一个本就在那里,一直注视着这场闹剧的鬼影。
那人一身素白衣饰,裙带飘逸,面覆白纱,本是纯净柔美的装束,却周身萦绕着冰冷的血气,有种亦仙亦鬼的妖异,站得近些的心底腾起莫名的恐惧,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春修罗?!”人群中有资历老些的辨识出来,失声喊道。
那人似乎是很满意这个名号,面纱之上狭长的凤眼溢出了一抹幽深的笑意。
无相诡异莫测,亦正亦邪,某种意义上和风影阁差不多,但是卖艺的杀手要比卖身的杀手高贵一点,加上买名门正派的财或命约莫价格太贵,没人出得起,至今还没做过什么叫整个武林人神共愤的事,所以江湖上对他们的态度更多是‘不敢招惹’,不到风影阁那种‘人人喊打’。
方思远一时也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来意,但事已至此,只好端住架子,沉声道:“无相门主这是何意?这里想来没有要做的生意吧。”
月锋带着一点笑意,并不说话,直勾勾地盯着方思远,好像是看一个死物件,那眼神好像艳丽却剧毒的蛇,让方思远莫名生出强烈的恐惧,几乎要全力才能抑制住周身的战栗。
看了好一会儿,月锋像是看够了,笑道:“生意的事,买的人出钱,我们交货,干方大侠什么事?有什么好紧张的?”
还没等方思远说话,他轻声开口:“不过今日倒巧,本座做的就是你的生意。”
“劝诸位别跟着闹腾了,被卖了还帮着数钱,”月锋声音淡淡的,随意拨了拨头发,“沧溟剑怕就在方家高阁上放着呢,你方大侠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大戏,把你师兄一门性命都拿来搭台子,整个武林都拉来捧场,这么大排场,本座也是头一回见。”
这等于是在明说,害死杨家满门,窃走沧溟剑的元凶其实是方家!
大厅中一下子炸开了锅。
方家那边立刻有人大声喊:“我们方家与杨家乃是世交,家主与杨大侠亲如兄弟,你怎可如此血口喷人!”
月锋似笑非笑地瞥了方思远一眼:“是吗?”
方思远感觉自己再多的辩驳都被这一句轻飘飘地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这话是从无相门主口中说出来的。
无相门的情报在江湖上和他们的凶名一样响亮,他们好像知道这个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一切事情,从没有出过错,也从没有人对此有过怀疑,他们绝对有这样的底气——从他们手上买情报和人命一样价值不菲。
方思远知道,在座的人显然也知道。这一场声势浩大,替天行道的会盟,一时间陷入一种沉重的尴尬气氛中。
但此事毕竟事关重大,哪怕是无相门再一言千金,名声也不见得多好,凭着这一句话就板上钉钉似乎也显得轻率。场中骚动片刻,仍是那位华山长老叹了口气,说道:“无相门主此话实在骇人,但以我所知,以方家的能力,似乎还不能做到一夜之间不留痕迹,无声无息颠覆一门百余人吧?方杨两家通家之好,方家又为何要这么做?可否请门主为我等解惑。”
这话算是道出了众人心中所想,众人立刻纷纷附和。
对于这件事的真相,叶闻昭和谢初自然没什么意外,但对于月锋的突然出现,两人着实始料未及。
无相是生意人,不是什么行侠仗义的热心肠,月锋到底为什么要趟这一趟浑水?
谢初心下微沉,已经有太多意料之外的人牵扯到此事中来,事情这样完全向着不可知的方向失控,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有惨案,哪里有人人自危的契机呢?”月锋微微一笑,“先大张旗鼓地把人聚来......等到诸位信以为真了,最后做的事情是为了他口中的大义还是心里的私欲,谁又能知道得清楚呢?”
“一派胡言!照你这么说,风影阁是无辜的咯!”人群中不知是哪个方家的附庸喊道。
月锋皱了皱眉,像是被这聒噪的一嗓子嚎得有点烦,又或者在思考用什么办法能叫人死得安静些,淡淡道:“风影阁无不无辜又有什么干系,本座只是奉劝诸位别被当枪使了。至于方家没有叫杨家灭门的能耐......”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一笑:“人家如今的靠山,哪里是区区一个风影阁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