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水有那么一刹那又心虚起来。
谢斐岚若知晓她真正的意图,绝对不会让她独自留下,只带走柳开意他们。
这个谎必须圆下去。
“自然,我还是很爱惜如今这般悠然的生活及自己的性命。”
“……”瞧叶惊水胸有成竹的模样,谢斐岚倒是想相信她的说辞:“你真有全身而退的办法?”
“魔君固然强大却并非没有可趁之机,掌门且放心。”
谢斐岚眼帘微阖,不再言语。
忽然的静寂让叶惊水有些不适,便道:“若无事我先回屋了,掌门。”
谢斐岚微一颔首像是同意。
这么简单就放她走了,不多说些什么吗?他的干脆冷漠让叶惊水感到意外。不过再待着也是徒添尴尬,她朝谢斐岚笑了笑便起身离开。
她刚一起身,谢斐岚也蓦地站起,伸手捉过她的臂膀将她拉向自己。
叶惊水还未反应过来,谢斐岚的额头便已贴上她的额头。
眼前骤然落向如箭飞逝的浩瀚星河,一息间便进入到一片澄净海洋的空间里。
周围这些熟悉的景色……这是谢斐岚的识海?
叶惊水站在如镜的水面上四处张望,困惑不解——她怎么又进到谢斐岚的识海里了?
谢斐岚受伤那会儿皆因他毫无意识才能点燃檀香引路进入识海,不然识海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可能随便让人进入?
谢斐岚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轻声唤她:“阿水。”
叶惊水愕然回头,视线对上谢斐岚微笑的脸:“掌门?!我……怎么会在你的识海里?是你让我进来的?”
“你在明知故问么?”
答案明明就在脚下,她的确是明知故问了。
“为什么?”
谢斐岚抬手轻抚过叶惊水的脸侧,温柔道:“你的修为还不足以对付魔君。若能尽快提升境界,我才放心留你一人。”
尽快提升境界?他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叶惊水推拒道:“我已说过我不想。”
“那便跟我们一道回玄眇宗。”
谢斐岚深深看着她,语调严肃,脸上也不再有笑意:“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叶惊水怔怔对上他的视线,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击。
良久,她才皱眉道:“尽快提升境界岂是轻巧之事?”
谢斐岚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骨骼分明的修长指节一根一根扣入她的指缝,缓缓朝她贴近,语气变得温柔缱绻:“之前不是快升阶了?只要你想,没什么不可以。我也会助你。”
他的指节扣得很牢,将她紧紧扣住,她想躲躲不开,挣脱也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贴近自己,轻浅的气息落在脸上,带着一丝潮湿的热意,让她忍不住眨眼。
叶惊水已经听出来他想干什么了。她红了脸,硬着头皮道:“不行,我们并非道侣,此举不妥。”
“一定是道侣才行么?”谢斐岚低声在叶惊水耳旁喃喃道:“可在我心里,你便是我此生认定的道侣。从前你是我的师尊,我不敢妄想与你结契。是你亲口说我不是你的徒弟,那我贪心些有何不可?”
“你……”
谢斐岚的吻落在叶惊水耳垂:“有些话我应该告诉你的。其实我也曾怨恨过你。恨你不守承诺,怨你一去不回,独留我一人。可你心中只有众生,从来不会为谁停留,怎可独为一人驻足?我也恨我自己。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自私。若我能够强大起来,是不是就能与你一起并肩作战?”
“但比起恨,我更加敬爱你。每当我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候,最遗憾后悔的事便是不能与你再见。也是因为你,我才能熬过每一次的死关。好不容易与你并肩站在一起,你能不能夸夸我,而不是把我从你身边推开?我真的……很伤心。”
叶惊水整个人僵在原地,任由谢斐岚这样亲近地拥着她,亲昵地吻着她。
谢斐岚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么多掏心掏肺的话,也从未向她提及过他的过去。
而识海里的谢斐岚却将真正的自己告诉了她,带着向死而生的毅然决然。
原来……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情感。
那么炽烈,那么求而不得。
叶惊水的心瞬间瘫软成一片汪洋大海。那些堆积的愧疚与心疼如同决堤的洪水朝她汹涌扑来,让她无法再生出推开他的力气。
或许在他第一次吻她,而她没能推开时,她就已经不可能拒绝他了。
可为什么选择在这种时候对她剖白心迹?难道他察觉到什么了吗?
“阿斐……”
“我在,一直都在。哪怕你不喜欢我,厌恶我,我也希望你能多看看我。”
“……对不起。”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三个字。”
叶惊水抬手抚过谢斐岚的发,在他的发顶上轻柔地拍了拍:“这么多年来辛苦了。你做得很好,我很欣慰。”
想听的话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听到,谢斐岚有些不容置信。
几百年来的付出得到了最重要的人认可,所做的一切彻底有了意义。
谢斐岚心绪杂乱起来,惊起水面浪潮,一阵阵拍打落下推至脚边。
他把叶惊水抱得更为紧密,指节用力得发白,恨不能将她融进自己身体里,生怕这个叶惊水也是他在识海里的想象。
叶惊水似乎听到了谢斐岚的呜咽声。
他在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