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抱得太紧,她没办法看到他的神情。
她双手回抱过谢斐岚,安抚似地拍着他的背。
她为什么想要推开他呢?真如他所说是在害怕重蹈覆辙吗?还是说害怕他过于执着,会成为一种苦果?
兴许这是他们最后相处的时光了,她没办法再去许诺他什么。然而他执念那么深,若她此去不回,他会不会一念成魔,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尽管这是一种偏执和自以为是,却也是他对她最纯粹无垢的祝愿。半生都在为她而活的人,她怎么忍心看他继续受苦受难?
纵然活成话本里的那些角色又怎样?
既已醒悟,何不让自己再放纵一回?
抛开所有的害怕担忧,哪怕是仅此一次,让自己彻底放纵和沉沦!
就算渡雷劫,就算神魂俱灭又如何?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这是她唯一能回馈他那些热爱的方式。
决心已下,再无一丝退意。
叶惊水轻轻唤他:“阿斐,看着我。”
谢斐岚听话地松开她,迷茫困惑地望着她。那双碧绿的眼瞳映出她决然坚定的脸,泛红的眼尾为他添上了几分凄艳。
叶惊水朝他温柔一笑,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谢斐岚震惊不已,眼睛倏然睁大了。
他从不敢妄想叶惊水会主动迎向他,与他这么亲昵地紧贴在一起。
然而她却这么做了。
是在做梦亦或又是幻境?
不管她是出于何种心境才选择主动靠近亲吻,这样的片刻温存也足以让他甘之如饴。
他很快回应了她的主动。
他与她紧紧纠缠在一起,不顾一切的热烈。
无论往后是何番景象,但愿他们能如此刻这般紧密相连,永不分离。
祝宛柔躲在屋后听两人谈话谈着谈着便忽然没了动静,心中十分在意。犹豫片刻后,忍不住在窗户上打开一道缝,向屋内窥探。
不承想一下便撞见叶惊水与谢斐岚隔着方桌相对而立,脸与脸却紧紧相贴在一起,举止亲密无间,像在进行秘而不宣的仪式。
祝宛柔修仙非是一年两年,又心心念念想成为谢斐岚的道侣,怎会不明白他们此时在做什么?
她又惊又恼,又悲又恨,扶在窗边的那只手竟将窗框生生扣烂,指甲漫出大片血块。眼泪汹涌滚落,令她不敢再多看一眼。
她又怕自己动静太大引起二人注意,强忍极度的愤恨与悲痛,轻轻合上窗户便急切逃离。她没有目的地一路奔逃,不知走到哪里,直至脚步变得沉重才停了下来。
她满心都求而不得的疑问。
叶惊水和谢斐岚为什么会一起双修?叶惊水不是讨厌谢斐岚吗?不是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不是避他如蛇蝎吗?
难道叶惊水只是在做做样子骗她?
因为她能得到谢斐岚所有偏爱,所以她有恃无恐,可以居高临下地睥睨自己,戏弄自己。说不定看着自己傻傻地相信她,还会在暗地里嘲笑自己。
祝宛柔不知如何控制自己烦乱的心绪。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画面,满心都是越演越烈的厌恶憎恨。
叶惊水像一座无法跨越的大山,无休无止地,永远不可撼动地挡在她面前!
叶、惊、水!
凭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如果没有你,在他身边的人就会是我!
当初你就该死在与混元魔神大战之中。不然就该永远闭关,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无论如何,你都不该活着!!
祝宛柔深吸一口气,努力去压制自己这些狂暴又恶毒的思绪。
然而却徒劳无功。
仔细想想——
叶惊水出关之前,谢斐岚会赠她镯子,会与她交心,会感谢她的付出,眼里的她是特别的人。
可叶惊水出关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所做的一切,付出的感情都成了他的负担和烦恼。他不得不将她推开,推得越来越远。甚至为了叶惊水,决意与她划清界限。
可恨,太可恨了!
那些止不住的恨意如丝线裹缠住祝宛柔,本已支离破碎的道心在恨意蚕食下终于消失殆尽。
此刻,她已彻底入魔。
祝宛柔擦掉眼泪,眼中迸射出令人胆惧的渗人寒光,柔美娇弱的脸也扭曲成狠厉凶残的模样。她的双手指甲将手心刺出了鲜红,一滴滴血落在地上,如同此时正在沥血的心。
她终于领悟了——任她装得如何良善也无济于事,隐忍退让根本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必须行动起来,争分夺秒地抢回原本属于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