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量用温和的声音询问:“司徒宗主,结契是怎么回事?”
他并不想惹司徒晔昀不快,继而伤害到叶惊水。可他又实在很想知道澹台蓉口中的结契是什么情况。
澹台蓉的话让祝宛柔找到了下台阶的借口。她当即满脸悲痛地哀婉道:“大师叔决意与魔君结契,我怕她会帮魔君对付宗门才……才……”她显出后怕又不得不出此下策的大义模样,眼角余光却悄悄瞥向了柳开意。
只要柳开意不多嘴乱说,她就能瞒过谢斐岚。
柳开意知晓叶惊水要对付司徒晔昀,却不知晓她与司徒晔昀结契一事。
如若澹台蓉所说为真,柳开意大概明白叶惊水要如何对付魔君了。
祝宛柔不知叶惊水是在以身犯险,故而对她有所误解。用这个作为解释,谢斐岚也无法责备于她。
可真正的事实如何,只有她跟澹台蓉与柳开意知道。
此时司徒晔昀把重伤的叶惊水带到身边却什么都没表示,不知意欲何为。
柳开意若执意把真相说明,不仅不会对眼下情况有所帮助,甚至还会让谢斐岚和祝宛柔生出嫌隙。
而祝宛柔一旦被推至风口浪尖,必定难逃一死。
柳开意虽然不愿成为祝宛柔的帮凶,但亦不愿见她送死。
在魔君面前还是先稳住局面,之后再慢慢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柳开意迅速思考过后,决定暂时隐瞒一切。
司徒晔昀周身气势更盛,魔息夹杂罡风自脚下涌出,以雷霆之势朝四面迸溅爆发。
威力之大竟让整座屋子在一息间全部炸毁!
轰隆声犹近耳边,阵阵尘烟之后放眼望去尽是残垣断壁,无一物完好。没有了屋子的庇护,天光直射下来,映亮了在场每个人的表情。
骤然的变故与威能令众人神情蒙上惧意,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强大的气息也把几人内息震乱,连澹台蓉都受到波及。
司徒晔昀余威未散:“你们是不想离开吗?”
大乘境修士的怒意如杀器,内息已乱的众人内腑或多或少受到创伤。修为较低的祝宛柔更是招架不住直接跪倒在地,耳中,鼻腔和嘴角都在淌血。
柳开意和澹台蓉比她稍好一些,却也没能站起来,捂着震伤的脏腑重重喘息。
只有谢斐岚纹丝不动,仿佛听到一个晴天霹雳,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将不自觉颤抖的手掩于袖下,直视司徒晔昀,半分退却之意都没有。
祝宛柔都知晓叶惊水与司徒晔昀结契此事,他却为何不知?
司徒晔昀未理会他,目光看向伏在地上,抹去嘴角鲜血的澹台蓉,冷冷道:“处事不周,当罚。”
澹台蓉慢悠悠站起,眼底藏有不甘,语气和态度却十分谦逊恭卑:“属下知错。”
司徒晔昀又看向谢斐岚等人,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怒,是真是假:“祭典已然结束,我既答应了她放你们离开,你们便走吧。”
谢斐岚执拗道:“司徒宗主还未回答我。”
“还需要回答什么?你不是亲眼所见吗?”司徒晔昀不徐不疾地留下这句话,抱起因失血过多而昏厥的叶惊水闪身消失在原地。
谢斐岚作势要追,柳开意却拦住他道:“掌门,就算我们追上去也救不了三师叔。不如让魔君帮忙,或许她还有一线生机。”
从方才输出多少灵力都无效的结果来看,他们根本没办法救到叶惊水。故此,柳开意愿意赌一把司徒晔昀会把叶惊水救活。
况且他也答应过叶惊水要与谢斐岚祝宛柔两人平安离开这里,他不能在此事上有所差池。
届时他会向谢斐岚说明叶惊水与司徒晔昀结契的真相,也会想尽办法把叶惊水带回玄眇宗。
祝宛柔猜中了柳开意不会把她供出来。她感激地望了柳开意一眼,对谢斐岚悻悻道:“大师叔迟早是魔君的道侣,魔君定不会伤害她。”
“……”柳开意的话成功让谢斐岚顿住了脚步。
只是他仍目光沉沉,若有所思地望着司徒晔昀方才站立的位置,不知有没有把祝宛柔的话听进去。
澹台蓉趁无人注意她,即刻吞下一颗治疗的丹药,调息运化,片刻后便恢复了几成伤势。她半点没有被司徒晔昀所伤的怨怒,而是恢复了惯常的妩媚自信,好以整暇地开口:“她既已叛魔,谢掌门又何需再关心她的生死?”
“她有无叛魔由我来决定。”
澹台蓉嘲讽道:“哼,真是自欺欺人。”她收起九节鞭,拾掇了一下凌乱的衣饰,又道:“方才宗主说可以让你们离开,我便不计较你们先动手杀人了。都跟我来吧。不然等她一死宗主发怒,你们谁都走不了。”
柳开意心中惊慌,急忙发问:“她会死?”
“宗主自是会全力救治她,至于能不能熬过去就得看她了。你们自身都难保,还是少管他人之事为妙。”她说着便径直往远处走去,像初时带他们来到谒舍那样,根本不管他们有没有跟上她。
祝宛柔一副做了错事的怯懦模样,呆呆站在一旁。
谢斐岚终于舍得分给她一些目光。只是他的目光里包含了许多分辨不清的情绪。这些情绪像剑刃般将她片片凌迟,让她忐忑惊惶,悲痛难安。
柳开意握紧谢斐岚的手,眼神决然地向他示意道:“掌门,三师叔要我们平安离开。无论如何,不要拂了她的心意。”
谢斐岚袖下双手攥紧成拳,默了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