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水对百莲说那些话,除了不想干涉百莲和司徒晔昀的因果之外,其实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若她是因司徒晔昀之故才来到这个两千年前的世界,司徒晔昀或许就是她回去的关键。他们已经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她却一点回去的征兆都没有,说不定需要尝试不一样的变化。
只是她担心百莲真的能杀了司徒晔昀吗?
她是仙门中人,与司徒晔昀是永远的敌人。她想杀司徒晔昀的心从来没有变过,哪怕是这个不一样的司徒晔昀。
百莲却与司徒晔昀一同经历过无数生死磨难,感情十分深厚。她能否下得了手?
叶惊水能感觉得到,就算三个人一直待在一起,百莲和司徒晔昀之间也存在着一道她无法跨越的鸿沟。而司徒晔昀对百莲的感情也与她的完全不同。
当初她认为如若百莲能改变司徒晔昀,或许就能改变注定的结果,一切都会皆大欢喜。但后来她发现,即便是百莲也无法改变魔子身上的暴戾和魔息。
百莲兴许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寻求她的意见。她定然做了很多挣扎,才会得出那样的答案。
不管百莲做出什么决定,会不会执行这个决定,她都无法插手。这是属于他们的朝代,她始终是个局外人。
她还是把属于他们的问题留给他们去解决。
她应该要想的是如何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叶惊水打了个呵欠,拿着野果和换下的裹帘起身说道:“我有些困,要去歇息了。你们也早点睡。”
百莲望向屋中那扇破了的窗户。有朦胧的月光照进屋内,她才发觉已然入夜了。
她对着叶惊水离去的背影说道:“阿水,谢谢你。”
叶惊水挥了挥手回应,并未停下脚步。
待叶惊水离开,百莲对司徒晔昀说道:“阿昀,外面月光似乎很好,陪我去看看?”
司徒晔昀的容貌依旧美得仿似天作之物,与憔悴消瘦的百莲和叶惊水完全不同:“好。”
不同才是对的。
他非人非妖,不食人间烟火,不受世事烦扰,就算只剩自己独自一人也能在这样的乱世里活下去。
百莲却想不通,他为何愿意一直陪在她和叶惊水的身边。难道他还想从她身上学到更多事情,认识更多事物吗?
然而这样的乱世里,她已经没有可以教会他的东西,也没有可以带他去认识的事物。
今晚的月亮很圆,却有阴沉的雾气遮挡住月光,万物都跟着披上了一片朦胧的光晕。
看月亮最好的地方不是在山顶就是在屋顶。
司徒晔昀抱着百莲上了医馆屋顶,将她轻轻放下来。又将身上的外衣披到她身上,关心地问道:“会冷吗?”
“不冷,多谢。”
百莲望着那轮圆月,想起了他们初识的那年重阳。已经过去几年,那时的美好却历历在目,鲜活得仿佛就在昨日。
她真希望能回到那时的快乐时光。阿斐还活着,她和阿昀也不用走到今日这般田地。
司徒晔昀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瘦削的侧脸,忍不住问她:“在想什么?”
百莲歪过头,打量的目光落在司徒晔昀脸上:“阿昀,你长得真好看。”
司徒晔昀清楚自己长相如何,别人看到时总会投来惊艳和无法自控的迷恋。这是一张能蛊惑众生的脸。
但众生也有例外。
在他的记忆里,百莲从未评价过他长得如何,也从未被他的长相影响。
“……为何突然说这个?”
“只是心有所感。”百莲继续道:“过分的美是一种毒。之前是不是也有很多人因你这张脸而死?”
百莲的噩梦也来源于她目睹了司徒晔昀的杀人手段。他根本无需动手,众人只是看到他的脸就会不受控制地走向死亡。那画面恐怖至极,让人骇然畏惧。
司徒晔昀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百莲。百莲待他与叶惊水并无不同,故而那时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有何特别。何况乱世之中,再漂亮的脸也不如一口粮食来得更让人趋之若鹜。
直到他发现自己的脸能让人乱了心智,心甘情愿为自己献出粮食或性命。他尝试去蛊惑百莲,但百莲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以为自己的皮相对百莲而言,和她的众生一样平等。
没想到在她心中,他的脸竟是一种毒。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无欲无求,他们皆是死在自己的欲/望之中。”司徒晔昀抚上百莲的脸:“但你若不喜欢,我以后藏起这张脸便是。”
“我也有所求。”百莲捉着司徒晔昀放在她脸上的那只手,感受他手中传来的温度,苦笑道:“我所求,天下太平,世人不再受乱世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