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莲手中的温度同样传递给了司徒晔昀。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难道我不是你眼中的世人么?”
“阿昀,”百莲别过目光,声音微有哽塞:“我们四处走走吧。”
司徒晔昀也并未强求她说出答案。闻言便伸手将她抱起,轻盈地从屋顶飞落下地。
“放我下来吧,阿昀。我可以自己走。”
“可你的脚……”
“已经可以动了。”
司徒晔昀一向很听她的话,这次也不例外。
他轻轻将她放了下来。
百莲在地上踩了几下,确定可以稳住身形,才慢慢迈步。司徒晔昀跟在她身边,时刻关注着她的脚下,生怕她走着走着就会摔倒。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从医馆的这一头漫步到另一头。
百莲走得有些累了,寻了一处看得见月亮的干净地方坐下,拍拍身旁的空处叫司徒晔昀:“阿昀,到这里来坐。”
司徒晔昀坐到她身边问:“需要帮你揉揉么?”
百莲晃晃脑袋,忽然开口聊起方才的话题:“阿昀,我多希望你和我一样,只是个普通人。无论世界变得多坏,我们都能一起面对。”
“……我不是就不能一起面对了?”
“你其实心里都清楚,对不对?”百莲的声音变得更加哽塞,双手不自然地握成拳头,紧紧揪着布衣裙摆:“你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也没有办法陪我走下去了。”
司徒晔昀看着她难过挣扎的模样,伸手想摸摸她,但到半途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良久,他才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问百莲:“我不再是你的朋友了吗?”
“你永远是我的朋友,这一点从未变过。”百莲侧身看向他,说得斩钉截铁,干脆坚定:“如果我们都有来世,还要继续当朋友。”
司徒晔昀仰望着那轮被乌云一点点吞没遮蔽的圆月,自嘲道:“可你却打算杀了这个朋友。”
百莲听到他的话,心中猛然一震。泪水终于挣脱控制,大颗滚落下来,滴湿了司徒晔昀的外衣。
她哽咽地一遍遍开口抱歉:“对不起,阿昀,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但我必须要那样做,对不起……”
司徒晔昀不明白为何看到百莲落泪他也会跟着难过,想要安慰百莲又不知该怎么做。
踌躇片刻,他用指腹拭去百莲不断落下的泪水,带着几分劝哄地轻声开口:“别哭了,我没有怪你。无论你打算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他的指尖带有一丝微凉,与炽热的泪水相融,让百莲忍不住颤了一下。她双手捉住他,将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前,止不住地哽咽道:“阿昀,你恨我吧。是我不配当你的朋友,是我夺走了你的往后余生,你应该要恨我。”
司徒晔昀却笑道:“我不恨你。”他的手从百莲掌心挣开,自她的胸前滑至腰间,摸到了她出门前偷偷藏好的剪刀:“动手吧。你想救那些人,不是吗?”
百莲没想到司徒晔昀什么都知道了。她哭得更加伤心,手僵在那里怎么都不肯再动半分。
司徒晔昀便牵着她的手从她腰间掏出剪刀,把刀尖抵在自己胸前:“在这里用力一刺,就都结束了,百莲。”司徒晔昀柔声诱哄:“这颗心是你给的,还给你也公平。”
百莲拼命摇头,十分动摇。
司徒晔昀这么心甘情愿的送死,反而让她下不了手。她泪眼婆娑地注视着司徒晔昀郑重而温柔的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什么杀意都消失殆尽。
司徒晔昀捉着她的手,又往前抵近一分。刀尖刺破衣物,扎进皮肉里:“你不敢,还是不愿?”
“阿昀,不要再说了,对不起……”
“你总是这样……”司徒晔昀更加握紧她的手,剪刀便一寸寸刺进肉里,他却像什么都感觉不到:“这么心软总是要吃亏的。”
“不,别……”刀身扎入肉里的触感忽然让百莲感到很害怕。她猛地摇头,双手用力往后撤,不想再继续下去。
然而司徒晔昀握得太用力了,她的双手根本无处可退。眼瞧着剪刀全部没入司徒晔昀的心口,百莲惊得连眼泪都忘了流。
司徒晔昀一直脸带笑意,丝毫没有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和悲伤:“以后的路,你只能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他推开百莲的手,剪刀跟着被拔出,带起一道飞溅的血色。
眼见司徒晔昀无力地朝她倒去,百莲急忙丢下剪刀,张开双手怀抱住他:“阿昀!”
司徒晔昀没有再回应她。
百莲松开他,腾出一只手慌乱地摸上他的心口,想要确认他的伤势,结果却摸到了一手温热。
百莲下意识要去拿药箱救人,但内心又有个声音在阻止她。
司徒晔昀的死不正是她想要的吗,为何还要去救他?那些百姓还生活在炼狱之中。没有了他,他们才会彻底得救。
百莲虽然明白,也清楚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情,但他的身体是温热的,前一刻还在陪自己看月亮。
百莲无法做到彻底的绝情。她抱住司徒晔昀的身体,放声大哭起来:“阿昀,阿昀……”
尚未入睡的叶惊水听到百莲的哭喊声,急忙起身穿衣去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