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声音找到百莲，叶惊水便看到她和司徒晔昀相拥而坐，正哭得不自已。

叶惊水的目光落向被丢到一旁的沾血剪刀上，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她还有些不敢相信，百莲怎么如此轻易就杀死了司徒晔昀？

暂且先不管司徒晔昀如何，叶惊水连忙奔到百莲身边，弯身搭上百莲的肩膀：“阿莲你……”

百莲的眼睛已经哭肿了，但眼泪仍然止不住地流出。她哽噎地开口：“阿昀死了。是我杀了阿昀，是我杀了他……”

叶惊水见她哭成这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还以为百莲不会下手，想不到她低估了百莲的决心。

她叹息一声，伸手探了探司徒晔昀的鼻息和颈脉，确定了他的死讯。

她不知道百莲是怎样杀的司徒晔昀，也不知道司徒晔昀为何是那种姿势，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司徒晔昀真的死了吗？两千年后的司徒晔昀跟这个司徒晔昀难道不是同一个人？可从他日后的言行举止来看，又并非是两个不同的人。

虽然不知道他日后为何还活着，但叶惊水知道他会复活。可眼下的百莲却什么都不知道，故而才会这样伤心难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该如何安慰百莲？

说司徒晔昀日后会活得很好？还是说她做得很对，没必要因司徒晔昀的死而伤心痛哭？

虽说仙魔无法两立，但她和这个司徒晔昀也一起经历过很多。他死了，她应该表现出和百莲同样的难过才对。

可她只是有些唏嘘，并不伤心，无法像百莲那样痛哭。

叶惊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身轻轻拍着百莲的后背，像是安慰又像是劝解。

“阿水，”百莲紧紧抱着司徒晔昀，声音已经沙哑不清：“是阿昀成全了我，是他甘愿赴死。其实他很善良，对不对？”

叶惊水点头，用极轻的声音回道：“对。”

百莲将头靠在司徒晔昀肩上：“阿昀，希望来世你我都是普通人。我们再重新相识，成为一对永不分离的好朋友。”

百莲的这个愿望恐怕是实现不了了。但来世于百莲而言太过遥远，便让她带着这样的希冀继续活下去吧。

哭了一宿，百莲终于止住了眼泪。

她深知再难过伤心，已死之人都不会复活。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困难要面对，她和阿水不能在这里止步不前。

百莲收拾好心情，和叶惊水一同将司徒晔昀搬到空地，又寻来大堆干草堆在他的尸体上面。两人将干草点燃，看着燃起的火焰一点点将他吞没，直至升上的浓烟遮敝眼睛再也看不清楚。

此后尘归尘，路归路，来生有缘再相识。

百莲心想，到那时，她会好好偿还欠他的这一刀。

司徒晔昀死后，百莲也很快养好了自己的脚伤，和叶惊水继续上路。

她们跟着那些仍在苦苦挣扎求生的人四处流亡，不知不觉过去了好些年头。

她们走遍九川，见过无数景色，也救过许多人。

或许是因为没了司徒晔昀这个魔子的存在，很多战乱都在慢慢消弭，天灾也逐渐减少，连邪魔都潜伏起来不再四处作乱了。

此时已经不会再有人喊百莲是妖女，也没有地方会因她们的到来而遭遇灾厄。

等到世间恢复太平安宁，所有人都不再饿着肚子，也不用再颠沛流离，四处逃亡时，又过去了十年。

已年过不惑的百莲最终还是回到了故乡的家里。

药庐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充满了她一生中最美好回忆的地方。如果要选择自己的埋土之地，她想要长埋在此处。

药庐荒废多年，又被战乱波及，早已变得残败破旧。

可百莲一点都不介意。

她和叶惊水一起动手，从屋里开始一点点往外收拾。花了半个月时间，终于让药庐恢复了旧时模样。

两人累得席地坐下休息。

望着和从前无异的院子，两人会心地相视而笑。

苍穹万里无云，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暖和得让人想睡觉。小道的野花迎风摇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没有战乱天灾，也没有遍地死尸，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安详。

百莲心中感慨，率先开口：“如果阿斐和阿昀都还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