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略一颔首,缓步下了台阶,行至门外,忽有所惑,转头看去,却只看到几个长歌弟子的背影。
“大人?可是有何不妥?”跟随的侍从见他眉心微蹙,忙寻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看到后面空无一人。
“无事。”
只是,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应当会看到些什么,然而却什么都没看到。
就好似十几年前那一日,星辰骤然黯淡,天机蒙蔽,不说是他,便是连殿下也再也推演不出任何他们想要看到的未来。
杨玉衡端坐在首位,手里捏着一封信,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拆开。
随他进来的杨时熙等人依次坐下,等了有半盏茶的功夫,却仍未见他开口,四人八目面面相觑,气氛也不由得变得沉重起来。
“师父。”半晌,还是身为大弟子的杨隐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那位萧大人来此,可是带来了什么麻烦?”
“我就知道!那位身边的大人物无缘无故跑到咱们长歌来,肯定有什么目的!总不能是来看千岛湖风景的吧!”骆子维锤了一下桌子,气呼呼的说着。
“看你这冲动的性子,是一点没变。”杨玉衡瞪他一眼,“看来九章算经还是抄的少了。”
“啊啊啊师父不要啊,我那不是看你不高兴才这么说的嘛。”一听九章算经四个字,骆子维脸色一变,恨不能当场给亲亲门主师父磕一个。
“哼。”杨玉衡懒得与这傻徒弟一般见识,转头看向坐在杨隐秋旁边的杨时熙,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时熙,哑叔最近可还好?这阵子事忙,听闻哑叔酿的杏花春已经可以启封了,等我得空了,就去看他。”
“蒙门主惦记,哑叔一切都好。他也想着门主您,要等您有空了,才开今年的第一坛杏花春。”杨时熙恭敬回道。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懂礼数了,反而让人有些难以亲近。
杨玉衡摇摇头,又看桑怀,“听说你刚才同段小王爷切磋了一番?如何?”
桑怀挠挠头,面色微赫,不好意思的说:“我技不如人,给长歌门丢脸了。”
杨玉衡不在意的摆摆手,“只是切磋而已,一次输赢又能决定什么?”
“是,方才大师兄已经指教过了。”
“嗯。”杨玉衡关心完每一个徒弟,手指这才移向旁边,点了点桌子上那封信,“方才得来消息,说是圣上在贵妃的劝解下,不仅没有再追究周大人,反而赐下黄金百两,并恩准其携家眷一道告老还乡。”
“真的?!”要说这里面听到此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骆子维了。
杨隐秋却微微蹙眉,看向自己师父,“是贵妃劝的?”
但来告诉师父消息的却是凤君殿下身边的人。
“正是,陛下近些年,对贵妃确实恩宠不断。”
骆子维刚高兴完,听到这个消息,撇了撇嘴,愤慨不已。“凤君殿下那么好的人,陛下竟然也舍得冷落多年。贵妃和左相沆瀣一气,民间多有怨道,偏他听不到看不到。且周大人被贬这件事,不就是左相联合他那一派的人做的嘛?怎么如今好的坏的,全让他们给做了!”
“骆子维!”杨玉衡面色一沉,提高了声量。
骆子维见师父这下是真动了怒,虽还有几分不服,在杨隐秋不赞同的目光中,还是站起来行了个礼,“师父莫生气,是徒弟失言了,徒弟知错。”
杨时熙张了张嘴,小声问:“门主,那位萧大人来此,可是凤君殿下交代了何事?”
杨玉衡正跟骆子维生气呢,听到杨时熙发问,便对骆子维狠狠瞪了一眼,后者缩着脖子躲在自家大师兄后对着小师弟拱了拱手,“凤君确实有事交代给长歌门。”
杨隐秋沉眸,思索道:“对于周大人被罢官一事,难道凤君殿下当真无任何举措?”
骆子维张了张嘴,也待说几句,坐在他对面的杨时熙冲他微微摇头,一抬头再看到门主也正面色不善的盯着自己,抿了抿嘴,将那一点不忿又只好咽了回去。
虽说后宫不可干政,但凤君殿下不仅仅是陛下的后宫而已,毕竟,那位可是出身传闻中的衍天宗。
衍天一门,虽自百年前就一直隐居大漠深处,但却与各朝各代都联系紧密,皆因衍天那星象卜算,推演天机的能力。
既令各朝掌权者倚重其能,又有所忌惮。
因此历代衍天天资聪颖的弟子都会成为皇室子弟的婚约者,甚至是历代凤君的候选,这也成了衍天宗同皇室之间秘而不宣的约定。
“凤君殿下如何决定不是咱们擅自揣测的,只是今日派了萧大人来,一是让我约束门中弟子,不可妄议朝政,周大人之事,陛下已有决断。二来也确实有事交代我们去办。至于周大人那边——”见骆子维刷的一下竖起耳朵,杨玉衡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伸手敲了敲桌子,“陛下已经免了他的不敬之罪,萧大人说不日周大人就会携家眷归宁返乡。”
杨时熙几人听到门主这样说,也都齐齐松了口气,离开了京都这个漩涡,周大人一家也算暂时安全了。